【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9月08日讯】尼泊尔与中国西藏边境8月底发生冰川崩塌,暴洪泥流夺走逾1300条人命,数千人失踪。水力发电厂工人马哈江受困漆黑隧道9天,在泥水中时而昏厥、时而清醒,靠着一处气穴逃过死劫。
奇迹获救后,马哈江(Kabir Maharjan)醒来发现人在医院,却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路透社报导,8月26日当天,尼泊尔翠苏里(Trishuli)上方的冰川崩塌,山洪泥流倾泻而下,在尼国境内和西藏夺走超过1300条人命,另有数千人下落不明,并掩埋了马哈江在内的数百名水力发电厂工人。
事发当时,马哈江和机械领班沙罕(Sanjay Sah)因为待在一处尚有空气的密闭空间,幸而逃过一劫。然而,截至昨天,据信仍有121名工人困在隧道内。
路透社透过专访数十名家属、工程师与救难人员,并调阅现场地图与通讯纪录,还原了这场生还奇迹与抢救过程。
2026年8月30日,当地居民在尼泊尔特里苏里河畔查看特里苏里水电站受损的隧道。(Ritesh Shukla/Getty Images)
● 洪水突袭 逃生梯没派上用场两人转入电缆隧道
灾难当天早上7时30分,马哈江在“上翠苏里3A”(Upper Trishuli 3A)水力发电计划开始轮班前打电话给妻子海拉(Hira Shova Maharjan),说:“我要进隧道了,里面不会有任何讯号。”
约60分钟后,距离上游约25英里的朗当利龙峰(Langtang Lirung)发生冰川崩塌,随后引发的土石流威力之大,形成一道水墙吞噬村庄,并淹没了包含近900名工人在内的12座水力发电计划隧道网络。
在首都加德满都(Kathmandu),电力局官员正在萤幕上监控各计划的电力供应状况。随后,萤幕上的显示栏位开始一个接一个变白,一座座发电站从控制面板上消失,宛如骨牌般倒下。
参与部分救援行动的尼泊尔电力局(Nepal Electricity Authority)工程师达哈尔(Suraj Dahal)表示,他刚开始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在尼泊尔“洪水很常见”。
但他们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妙。由于3A发电站经理人在国外,官员多花了两分钟才联系上当时约40名工人;此时,上游至少已有两座水力发电工程遭到重创。
上午9时15分,在马哈江妻子海拉拨打电话未能联系上他2分钟后,官员向3A发电站下达最终指令:“撤离!”
沙罕事后告诉救援人员,他当时快速穿梭各楼层,逐一警告同事。
在隧道外,撤离的工人试图逃离洪水,但速度不够快。官员指出,一段影片显示约有30名工人被比他们高出数倍的巨浪冲走。
达哈尔表示,救援人员后来发现了一座逃生梯,如果工人当时知道这座梯子,本可以拯救多达2/3的人。但他坦言,工人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根据路透社查阅的工程图纸,隧道4条通道中,有一条延伸逾180公尺通往地下发电厂,但救援人员认为已完全淹没。
官员因此将注意力转向一条较短、向上倾斜且较不易受洪水侵袭的电缆管道隧道;马哈江和沙罕正是躲在那里,距离出口仅160公尺。
● 音讯全无 妻子忧丈夫难逃一劫
在接下来的9天里,救了他们一命的气穴变成了他们的监狱。马哈江的妻子则透露,丈夫当时只能趴在栖身处的泥水里,靠喝泥水维生。
海拉起初以为发电厂内部安全,却四处打不通电话。
当看到官员出示的工地原址照片已成光秃河岸时,她告诉自己:“他不可能还活着。”
尽管深陷绝望,她仍咬牙在15岁和10岁的儿子面前强作坚强。
● 泥泞、残骸与暴雨反复阻断抢救进度
官员们相信,散布在废墟中的“气穴”(oxygen pockets)可能会帮助部分工人生还。
根据尼泊尔国家减少灾害风险管理局(NDRRMA)局长乌普瑞提(Dharam Raj Uprety)的说法,整个山谷有超过7500栋房屋被毁,救援人员必须做出残酷的优先顺序抉择,决定先开挖哪里。而3A计划被列在优先名单的前列,是因为官员们希望发电机与通风层的多层结构可能会留存气穴。
搜救队在灾难发生的隔天搭乘陆军直升机抵达现场。他们发现现场残骸过于湿软,重型机械根本无法立刻开进。
救援队必须先建造一个稳固的平台,然后才能开始任何开挖工作。
大规模的开挖直到灾后第3天才开始。所有4条隧道都被泥沙、岩石、木材和残骸堵塞,其中一些被埋在15至30公尺深的土石流堆积物之下。救援人员改用钻孔、控制性爆破和重型设备,一点一点开出一条通道。
救援出现关键突破:搜救队从上方打出一个5吋的定向钻孔,终于掌握隧道的真实走向,让救援队有了明确的开挖目标。
大雨让情况变得更糟。有好几个晚上,倾盆大雨重新将挖出的竖井灌满泥水和残骸,在几分钟内毁掉数小时的工作成果。救援人员花了将近6天时间才到达被埋的隧道入口,但当他们向里面呼喊寻找幸存者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黑暗中传出声音 救援队终于看见一只手
在找到生还者的前一天晚上,救援人员遇到了一道无法清除的泥沙残骸墙。救援团队临机应变,引导隧道上方约15公尺处的一条天然水道,并以高压水枪将水强行注入,测试时几分钟内便清通4至5公尺。
随后暴雨再次引发局部坍塌,几名救援人员一度受困,行动停滞数小时,救援队之后以金属板和蛇笼钢丝网加固通道。
第10天凌晨4时,达哈尔接到一名重型设备操作员的电话:救援人员听到了某种声音。一种响动。也许是生还者,但也许只是救援人员自己在黑暗中呼喊的回音。
现场领队巴拉尔(Ganga Baral)表示,当他们钻入隧道时,开始听到声音。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关掉机器引擎来聆听。“我们会喊着:‘你在哪里?你在那里吗?’”巴拉尔说:“有时感觉就像有一个活着的人试图与我们沟通。”
他们仍然听不清具体字句,但他们现在估计声音来源距离只有15到20公尺。随后,在探照灯的光束中,他们看到了一只手。
他们与生还者之间还有5到10公尺堵塞泥沙的通道。到了早上7时,士兵们破开了一个小洞。
从里面传出了一个词:hunuhuncha,大致翻译为“我们在这里”。
● 重见天日 2人满身泥泞无法站立
当救援人员终于将这两名男子拉出隧道时,两人都无法站立。沙罕满脸泥泞,必须由救援人员背在背上抬出来,他设法向镜头举起了一只手。伤势较重的马哈江则用担架抬了出来。
马哈江的妻子表示,在医院里,医生对他腿部严重感染的深层伤口进行了手术。
当海拉走进病房时,他认不出她,还问自己在哪里。
但他能活着回来,她就已经喜出望外了,直说丈夫“捡回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