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11月01日讯】波兰政坛正在经历一场涉及总统、总理、议会和司法机构的严重政治危机。围绕宪法法院法官任命和领导权的争执,已经从法院内部扩大到外交系统。波兰驻中国大使古天卫(Jakub Kumoch)和驻罗马尼亚大使帕维尔·索洛赫(Paweł Soloch)先后宣布辞职,波兰外交部长西科尔斯基则公开指责古天卫以不专业的方式结束外交使命,并表示他已经不再代表波兰共和国。原本属于国内司法制度的争端,如今开始影响波兰政府对外代表权。
这场危机的核心,是总理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领导的联合政府与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Karol Nawrocki)之间的权力冲突。双方都声称自己是在维护宪法和法治,却对宪法法院的合法组成、法官任命程序以及法院领导权提出完全不同的解释。波兰目前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一次人事争议,而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之间出现了公开对抗。
争端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015年
波兰宪法法院危机并非今年才出现。2015年,波兰政坛发生权力更替,法律与公正党(Law and Justice,PiS)赢得议会选举,结束了此前由公民纲领党(Civic Platform)主导的执政局面。新政府随后推动司法改革,并与宪法法院发生冲突。
当时,前一届议会已经选出五名宪法法院法官,其中三名是为了填补任期即将届满的席位。新一届议会否定了前任议会的部分任命,又选出自己的候选人。总统安杰伊·杜达接受了新议会选出的法官宣誓,却拒绝接受此前三名法官的宣誓。
波兰宪法法院当时认定,前一届议会对其中三个席位的任命有效。欧洲人权法院后来也指出,相关任命程序存在严重违法问题,损害了依法设立法庭的原则。此后,法律与公正党执政期间对法院结构和司法制度的改革持续引发争议,欧盟机构多次质疑波兰司法体系能否保持独立。
2023年图斯克领导的亲欧联合政府上台后,承诺纠正前政府时期的司法改革问题。但司法制度并不是更换政府后就能重新排列。过去多年形成的法官任命、法院领导层和法律解释争议,已经进入不同国家机构的实际运作。新政府试图改变旧有安排,总统和原有法院领导层则认为新政府正在破坏既有法律秩序。
总统拒绝接受部分法官宣誓成为新一轮冲突焦点
2026年3月,波兰议会选出六名宪法法院法官,试图填补空缺席位。总统纳夫罗茨基只接受其中两人宣誓,对其余人选拒绝安排宣誓程序。政府认为,宪法赋予议会选举宪法法院法官的权力,总统不能通过拒绝主持宣誓,事实上阻止议会决定生效。
总统方面则认为,法官必须按照法律规定在总统面前宣誓,不能由议会自行安排其他宣誓方式。几名未获总统安排宣誓的法官随后在议会自行宣誓,并要求进入宪法法院履行职责。法院现任领导层拒绝承认这些宣誓的效力,双方由此形成两个互不接受的法律立场。
这正是波兰制度冲突最棘手的地方。议会有权选举宪法法院法官,总统则掌握主持宣誓以及代表国家任命、召回驻外大使等宪法职权。问题在于,总统能否通过不安排宣誓,长期阻止议会选出的法官履职?议会和政府又能否在总统拒绝配合时,自行采用替代程序?如果国家机构各自坚持自己的解释,法院的组成和判决效力就会陷入持续争议。
宪法法院内部出现两个领导权主张
10月30日,冲突进一步升级。宪法法院资深法官安娜·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Anna Korwin-Piotrowska)宣布,法院院长博格丹·希维恩奇科夫斯基(Bogdan Święczkowski)及副院长暂时停止履行职务,由她接管法院管理工作。她的依据是有关法官临时停止履职和法院负责人替代安排的法律规定。
希维恩奇科夫斯基拒绝接受这一决定,认为对方没有权力暂停院长职务。总统纳夫罗茨基也将此事称为企图强行接管宪法法院,并提前结束塞内加尔访问返回华沙。随后,法院外出现抗议活动,警方加强警戒,双方支持者在法院周边发生冲突。
政府方面认为,现有法院领导层阻止合法选出的新法官履职,已经妨碍法院正常运作。图斯克表示,政府有责任确保宪法法院能够依照宪法独立工作。总统和反对派则认为,政府正在利用行政力量改变法院领导层,甚至试图通过政治手段控制司法机构。
目前,双方对10月30日决定的法律效力仍然存在根本分歧,尚没有获得各方共同承认的司法裁决来解决这一争端。11月3日,法院还计划召开法官大会,新的冲突仍可能出现。
大使辞职暴露国家外交系统的分裂
驻华大使古天卫辞职,是这场危机向外交系统扩散的标志性事件。古天卫曾在前总统杜达办公室任职,2023年被派往中国担任大使。他10月30日在社交平台宣布,鉴于国内局势,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担任波兰大使,并提交辞呈和召回请求。
外交部长西科尔斯基随后公开回应,称古天卫以不专业的方式结束外交使命,并表示他已经不再代表波兰共和国。驻罗马尼亚大使索洛赫随后也宣布辞职,理由是他无法接受其所称的非法接管宪法法院行为。两人都曾在杜达总统任内担任重要职务。
这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制度问题。波兰宪法规定,总统代表国家处理外交事务,有权任命和召回驻外全权代表,但同时必须与总理和主管部长合作。外交政策并不是总统个人可以完全决定的事务,也不是外交部长可以脱离总统职权单独决定的事务。
当总统与政府分别支持不同的政治阵营时,驻外大使究竟应当听从哪一方的政治立场,就会成为现实问题。大使代表的是波兰共和国,而不是某位总统或某个政党。外交官可以对国内政治发展表达个人意见,也可以依法辞职,但如果驻外代表开始按照国内政治阵营划分忠诚对象,国家对外政策就可能出现不一致。
目前已经能够确认的是,两名大使公开辞职,部分官员对总统表示支持。至于是否已经形成更大规模的官员效忠阵营,还需要更多具体人事和公开声明加以证明,不能仅凭两名大使辞职就认定整个外交系统已经分裂。
图斯克与纳夫罗茨基的冲突将影响波兰对欧盟和美国的关系
图斯克政府希望恢复与欧盟的关系,推动司法改革,并重新确立波兰在欧洲主流政治体系中的位置。纳夫罗茨基则与法律与公正党政治阵营关系密切,反对图斯克政府通过改变法院结构来处理前政府留下的司法争议。
两人的冲突也会影响波兰的外交政策。图斯克政府重视与欧盟机构合作,纳夫罗茨基则拥有独立的总统外交职权。波兰作为北约东翼的重要成员,承担着欧洲安全和乌克兰援助方面的重要角色。如果总统与政府长期无法协调,可能影响波兰在欧洲安全事务中的政策表达和对外谈判。
美国也需要关注波兰的政治稳定。波兰是美国在欧洲的重要军事合作伙伴,境内驻有美军,也是北约东翼防务的重要支点。美国与波兰的安全合作不仅涉及双边关系,还关系到欧洲东部防务安排。国内宪政危机如果持续扩大,政府与总统之间的对外政策分歧可能增加美国与波兰打交道的难度。
不过,不能据此断言波兰的北约义务或对乌克兰政策会立即发生改变。波兰的国家安全政策还受到议会、政府、军方、北约承诺和社会主流意见的共同影响。即使总统与总理发生冲突,波兰在北约框架内的基本安全责任也不会自动消失。
波兰目前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宪法规定的权力分工重新发挥作用。法院法官由谁选出、宣誓程序是否可以被长期阻断、法院领导人能否被临时停职,以及总统和政府如何共同履行外交职责,都需要通过明确的法律程序解决。
如果每次政党轮替都导致法院人事重新争夺,每一方都以维护法治为名否定对方的决定,那么司法机构就难以保持稳定。今天执政党可以用自己认可的法律解释改变法院,明天另一届政府也可能照搬同样做法。国家制度最终会变成政治胜负的附属品。
两名大使辞职已经说明,这场危机不再局限于华沙的法院大楼。它开始影响波兰驻外机构、外交政策和国家形象。接下来,宪法法院11月3日的法官大会、总统与总理能否展开实质性谈判,以及外交系统是否出现更多辞职,将决定这场危机会继续扩大,还是逐渐回到法律程序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