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10月31日】
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军事进攻，欧洲再次陷入大规模战争。此后，国际舆论大量集中在俄罗斯越境入侵、乌克兰抵抗以及西方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上。然而，如果把历史起点放在2022年2月24日，很多关键问题就无法得到解释：冷战结束后，俄罗斯为什么曾经希望加入北约，为什么在九一一事件后积极参与美国主导的反恐合作，为什么俄美关系后来逐渐恶化？为什么乌克兰最终成为美俄安全对抗的中心？
这些问题不能只用普京个人的决定解释，也不能把俄罗斯发动战争说成毫无历史背景的突然行动。过去三十多年，西方与俄罗斯之间的信任不断流失，欧洲安全格局逐渐形成新的对抗局面。乌克兰危机正是在这种长期变化中爆发的。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一度希望融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2000年，普京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被问及俄罗斯是否可能加入北约时，他回答“为什么不呢”，并表示前提是俄罗斯能够作为平等伙伴受到对待。这个回答反映出当时俄罗斯领导层至少没有把北约视为永远无法合作的敌人。
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发生后，俄罗斯迅速向美国表达支持，提供情报，开放领空，为美国及其盟友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提供便利。2002年，北约与俄罗斯成立北约—俄罗斯理事会，双方以平等伙伴身份讨论反恐、军事合作和欧洲安全问题。冷战结束后，东西方曾经出现过建立共同安全体系的机会。
然而，这种合作没有持续下去。
1999年，北约绕过联合国安理会对南斯拉夫发动空袭，俄罗斯对此强烈反对。俄罗斯认为，西方在处理欧洲安全问题时并没有真正把莫斯科当作平等伙伴。与此同时，北约不断接纳原华约国家和前苏联加盟共和国。1999年，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加入北约；2004年，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等国也加入了联盟。
从美国和东欧国家的角度看，这些国家有权自主选择安全伙伴，加入北约是维护自身安全的方式。但从俄罗斯的战略角度看，北约军事体系正在不断接近俄罗斯边境。双方对欧洲安全秩序的理解出现了根本分歧。
2008年，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宣布，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未来将成为北约成员国。虽然当时并没有立即确定加入时间，但这一承诺触及俄罗斯长期以来最敏感的安全问题。乌克兰与俄罗斯接壤，拥有漫长的共同边界，克里米亚又是俄罗斯黑海舰队的重要基地。一旦乌克兰进入北约军事体系，俄罗斯在黑海地区的战略处境就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西方国家坚持乌克兰有权决定自己的外交方向，却没有充分解决另一个问题：当一个国家的安全选择直接影响另一个核大国的军事安全时，双方是否需要建立明确的风险管控和安全保障安排？
2014年乌克兰政治危机，使这种矛盾彻底爆发。
当时，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暂停签署与欧盟的联系国协定，引发大规模抗议。美国奥巴马政府公开支持乌克兰反对派和亲西方政治力量。美国国务院官员维多利亚·纽兰与美国驻乌克兰大使派亚特的电话录音泄露后，外界听到两人讨论乌克兰反对派领导人的政治安排，纽兰还明确表达了对未来政府人选的偏好。美国政府长期向乌克兰提供援助，纽兰曾公开表示，自1991年以来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累计超过50亿美元。
这笔援助并不全是用于街头抗议，不能把所有资金都说成政权更迭经费。但美国政府积极介入乌克兰政治转型、试图影响新政府组成，是有公开材料可以证明的事实。
2014年2月，亚努科维奇离开基辅，乌克兰议会通过决议解除其总统职务。这个过程没有完整履行宪法规定的总统弹劾程序，因此其下台的宪法合法性一直存在争议。对俄罗斯来说，一个长期与莫斯科保持联系的乌克兰政府突然垮台，取而代之的是明显倾向西方的新政治力量，意味着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政治影响力迅速丧失。
克里米亚随即成为冲突焦点。
塞瓦斯托波尔是俄罗斯黑海舰队长期使用的主要基地。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通过协议继续租用该基地，原有安排并没有在2014年自动失效。但乌克兰政局突变，使莫斯科担心未来的租赁协议可能被取消，西方军事力量可能进一步进入黑海地区。俄罗斯最终出兵控制克里米亚，并将其并入俄罗斯。
从俄罗斯的安全考虑看，控制克里米亚可以避免黑海舰队最重要的基地落入一个敌对政府手中。但从国际法角度看，联合国大会2014年通过第68/262号决议，重申乌克兰国际公认边界内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认定克里米亚公投不能作为改变其地位的依据。俄罗斯的安全担忧不能自动赋予其改变他国边界的合法权利。
此后，乌克兰东部冲突持续多年。2014年和2015年达成的明斯克协议，本来希望通过停火、地方政治安排和恢复边境控制解决顿巴斯问题，但双方对执行顺序存在严重分歧，协议始终没有得到完整落实。乌克兰希望先实现安全和停火，再讨论政治安排；俄罗斯则要求先落实地方特殊地位等政治措施。长期谈判没有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2021年，局势进一步恶化。美国加强与乌克兰的军事合作，乌克兰继续推动加入北约。俄罗斯则在边境集结大量军队，并于同年12月向美国和北约提交安全保障协议草案，要求停止北约继续东扩，限制北约在东欧部署军事力量，并明确排除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可能。
美国和北约没有接受俄罗斯提出的全部要求，但表示愿意讨论军控、导弹部署、军事透明度和降低冲突风险等问题。俄罗斯认为核心安全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外交谈判最终失败。2022年2月，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
这段历史说明，俄罗斯并不是在2022年突然产生对抗西方的念头。北约东扩、欧洲安全安排的失衡、2014年乌克兰政治危机、克里米亚问题、顿巴斯战争以及明斯克协议失败，共同构成了战争爆发前的长期背景。
但还必须看到，俄罗斯并非完全没有其他选择。2021年底的谈判仍然存在讨论军控和安全保障的空间。俄罗斯可以继续外交谈判，也可以选择有限的军事施压，而不是向乌克兰全境发动大规模进攻。普京最终选择全面战争，是俄罗斯领导层作出的决定，不能简单归结为西方把俄罗斯逼得别无选择。俄罗斯领导层对乌克兰国家地位的看法、对乌克兰社会抵抗能力的误判，以及希望重新掌握乌克兰政治方向的目标，也都是理解战争的重要因素。
真正值得美国和欧洲反思的，是冷战结束后为什么没有建立一个能够容纳俄罗斯安全关切的欧洲安全体系。西方长期强调各国有权自主选择联盟，却没有认真处理这种选择可能引发的军事对抗；俄罗斯则不断要求邻国接受自己的安全缓冲区，却忽视了乌克兰同样拥有主权和自主选择的权利。
这两种立场长期碰撞，最终把乌克兰推到了战争中心。乌克兰人民承受了最直接的生命、家园和经济损失，欧洲也付出了巨大的安全代价。
如果当年俄罗斯加入北约的可能性能够得到认真讨论，如果九一一之后的反恐合作能够发展为更持久的安全伙伴关系，如果北约东扩过程中能够建立更可靠的军事限制和互信安排，如果2014年乌克兰政治危机之后各方能够认真推动政治和解，如果明斯克协议最终得到执行，欧洲今天的局面可能会完全不同。
历史不能证明这些选择一定能够避免战争，但它至少提醒人们：大国之间的安全冲突很少只由最后一枪决定。长期的政策误判、互不信任、战略竞争和外交失败，往往早已把各方推向危险边缘。研究俄乌战争，不能只问俄罗斯为什么在2022年开战，也必须追问过去三十多年，为什么一个曾经希望与西方合作的俄罗斯，最终与西方走到了军事对抗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