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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大选后的真正考验并不是击败博励治 而是卡尼能否在美国压力下重建加拿大的经济选择

发布时间: 2025-04-30 00:43:44    最后更新: 2026-10-05 19:40:34    阅读:291  约11 分钟阅读     

【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5年04月30日讯】
2025年4月28日举行的加拿大第45届联邦大选,最终没有产生一个压倒性的政治授权,却改变了加拿大未来数年的政治方向。马克·卡尼领导的自由党重新取得执政权,并以少数政府形式组成新一届联邦政府。经过最终确认,自由党获得169席,保守党144席,魁人政团22席,新民主党7席,绿党1席。在343个议席的国会中,获得多数政府至少需要172席,因此卡尼距离多数只差3席。换言之,这并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压倒性胜利,而是一场在高度分裂的选民结构中形成的有限授权。

如果只看选举结果,很容易把这次大选理解为加拿大自由党连续执政的延续。但真正发生的变化其实更加复杂。自由党原本在贾斯汀·特鲁多长期执政后已经明显失去政治优势,卡尼在2025年3月接替特鲁多成为党魁和总理后,短时间内却迅速扭转了选情。最终选举结果显示,特鲁多时代积累的国内政治疲劳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川普政府对加拿大关税政策的冲击、关于加拿大未来经济地位的争论,以及美国总统有关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言论,重新塑造了加拿大选民的政治优先级。路透社的选后分析也指出,自由党的反弹与加拿大社会对川普政策和言论的反弹密切相关。

这就形成了这次选举最值得注意的悖论。加拿大选民实际上是在美国压力最强的时候,把一位刚刚进入政治核心、却拥有长期央行和金融危机管理经验的前央行行长送进了总理府。卡尼曾担任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行长,是第一位先后领导两个G7国家央行的人。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业政客,却恰恰因为金融和危机管理背景,在加拿大面对贸易冲突和经济不确定性的时候获得了额外的可信度。

然而,卡尼从选举中获得的并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施展政策的空白支票。自由党虽然取得169席,但距离多数政府仍差3席。保守党144席,已经成为一个规模相当庞大的反对党。与此同时,魁人政团和其他小党掌握着决定部分议案能否通过的重要筹码。因此,卡尼未来的政治生存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否在不牺牲核心政策目标的情况下,与其他政党维持足够的议会支持。这意味着他的政府既不能完全按照传统自由党路线推进,也不能忽视保守党所代表的选民对于税负、住房、犯罪、能源和经济增长的压力。

大选中最值得关注的另一个结果,是保守党虽然败选,却取得了144席,比解散国会时的120席增加24席。这个数字说明,保守党的基本盘并没有因为卡尼的出现而消失,反而形成了一个规模更大的国会监督力量。皮埃尔·博励治本人则失去了卡尔顿选区的议席,这对于保守党来说是一次沉重的个人政治打击,也使党内未来领导层问题重新浮上水面。与此同时,新民主党遭遇严重挫败,仅剩7席,其长期以来在加拿大联邦政治中的议价能力大幅下降。

因此,这次选举真正形成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自由党重新崛起”,而是加拿大政治版图发生了一次重新排列。自由党控制政府,保守党拥有更强大的反对党阵容,而传统第三党的影响力明显收缩。这样的国会结构意味着未来几年加拿大政治很可能更加围绕自由党与保守党两大阵营展开。卡尼如果能够维持经济增长、稳定财政并在对美贸易谈判中取得成果,自由党可能进一步巩固优势;如果住房、生活成本和就业问题继续恶化,那么保守党拥有的144席将成为下一次选举极具竞争力的政治基础。

但所有这些国内问题,都被一个更大的外部问题覆盖了,那就是加拿大究竟应该如何重新定义与美国的关系。

加拿大经济长期以来与美国高度融合,这种融合并不是简单的“依赖”,而是经过数十年制度安排形成的完整经济体系。加拿大最大的贸易伙伴是美国,两国之间的能源、汽车、农业、制造业和金融服务高度相互连接。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以及后来的《美加墨协定》(USMCA)进一步降低了跨境贸易壁垒,使大量加拿大企业的生产模式直接建立在美国市场之上。因此,当卡尼宣称“我们与美国的旧关系已经结束”时,他所面对的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矛盾:加拿大可以希望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美国市场对于加拿大经济的重要性。

卡尼在选举胜利后的表态,实际上已经把这一矛盾说得相当清楚。他表示,加拿大与美国过去那种建立在持续经济整合基础上的关系已经结束,未来将以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的经济和安全关系重新谈判。与此同时,他强调加拿大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可以通过扩大其他市场来创造新的经济机会。

这种战略方向具有现实基础,但执行起来远比政治口号困难。加拿大当然可以扩大与欧洲、亚洲和其他国家的贸易,可以增加对印度、东南亚和其他新兴市场的出口,也可以进一步发展关键矿产、能源和农业产业。但“减少对美国依赖”和“摆脱美国市场”完全是两回事。前者可以通过多年产业政策逐步实现,后者在可预见的未来几乎不现实。

加拿大真正应该做的,也许不是试图切断与美国的经济联系,而是降低单一市场拥有的议价能力。一个企业如果95%的收入来自一个客户,那么这个客户无论多么友好,都天然拥有巨大的谈判优势;如果这个企业能够把收入来源扩大到三个、四个甚至更多市场,它的选择空间就会明显增加。加拿大未来的经济战略同样如此。真正有意义的“经济独立”,并不是拒绝美国,而是让加拿大拥有更多选择。

问题在于,这一战略需要大量资本、基础设施和长期政策稳定性。加拿大拥有丰富的能源和矿产资源,拥有世界级的农业、林业、金融服务以及高等教育体系,在关键矿产和能源领域尤其具有潜力。真正限制加拿大经济发展的,并不完全是资源不足,而是基础设施、审批速度、跨省贸易壁垒、投资环境以及长期生产率增长等问题。如果政府只是把“减少美国依赖”变成政治口号,却没有同步解决这些结构性问题,那么所谓经济多元化最终很可能只能停留在外交文件里。

卡尼面对的另一个问题,是如何处理能源与美国关系。加拿大是美国重要的能源供应国,石油、天然气、电力以及其他能源产品构成两国经济联系的重要部分。美国对加拿大能源的需求意味着加拿大拥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谈判筹码,但加拿大如果希望把能源作为扩大国际市场的工具,就必须进一步解决管道、港口、液化天然气出口以及跨省基础设施建设问题。没有足够的运输能力,地下的资源再丰富,也很难转化成国际市场上的议价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加拿大未来的经济政策不能只围绕华盛顿展开。真正决定加拿大能否降低美国市场风险的地方,很可能在加拿大国内。企业税制是否具有竞争力,能源项目能否及时获得审批,住房成本是否继续挤压家庭收入,劳动力生产率能否提高,跨省贸易壁垒能否降低,以及加拿大能否吸引长期私人资本,这些问题最终都会影响加拿大是否有能力承担一部分供应链重新布局的成本。

卡尼的优势恰恰在于他理解金融市场和国际资本如何看待政策风险。资本不会仅仅因为加拿大政府宣布要“独立”就自动流入加拿大。投资者真正关心的是规则是否稳定、项目能否落地、税收是否可预测、能源能否运输、劳动力是否充足,以及政府是否能够在经济低迷时保持财政纪律。如果卡尼能够把外交上的强硬姿态转化成国内投资环境的改善,那么加拿大确实可能利用北美供应链重新调整的机会,吸引更多资本。

反过来说,如果政府把与美国的贸易冲突不断政治化,同时继续增加国内监管负担和财政支出,却没有形成新的生产能力,那么“减少美国依赖”反而可能导致加拿大经济承受更高成本。加拿大市场本身只有约4000万人,远小于美国。对于制造业规模经济非常重要。如果企业失去美国市场,却无法迅速找到同等规模的替代市场,那么最终承担成本的很可能不是美国,而是加拿大消费者和加拿大企业。

这也是这次大选之后最需要保持清醒的地方。加拿大选民可以因为美国压力而形成国家认同,也可以要求政府更加坚定地维护加拿大主权,但主权最终需要经济实力支撑。一个国家真正拥有多少外交选择权,取决于它拥有多少能够被其他国家需要的商品、能源、技术、资本和市场。没有强大的生产能力和财政能力,外交上的自主空间很容易变成象征性的政治姿态。

与此同时,保守党在这次选举中的表现说明,加拿大内部并没有形成一个关于国家未来方向的共识。保守党取得144席,意味着大量选民依然要求政府把重点放在经济增长、能源、税收、住房和政府效率等问题上。自由党如果把选举胜利完全理解成对其既有政策的认可,就可能误判选民真正的诉求。选民在外部压力下选择卡尼,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对国内经济问题的不满。

卡尼因此面临一种非常特殊的政治考验。他既要向美国证明加拿大拥有谈判能力,又不能让美国市场因为政治摩擦而进一步减少对加拿大的投资;既要推动经济多元化,又不能牺牲加拿大企业目前依赖的北美市场;既要维护国家主权,又必须承认加拿大经济与美国之间已经形成极深的产业联系。这些目标之间并不天然一致,真正困难的地方就在于找到一个能够长期兼容它们的政策组合。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2025年加拿大大选可能成为一个分水岭。过去几十年,加拿大的经济战略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假设之上:美国是最重要、最可靠、最接近的市场,北美经济一体化将持续扩大。川普时代改变了这个假设。无论未来美国政府采取怎样的具体关税政策,加拿大企业和政府已经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美国市场视为完全不会发生根本变化的外部条件。

但这并不意味着加拿大应该走向与美国经济脱钩的另一极端。最理性的道路,是在继续利用北美市场优势的同时,建立更多出口通道、扩大能源和资源基础设施、改善国内投资环境,并让加拿大企业拥有真正可以选择的第二市场和第三市场。这样的战略需要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不会因为一场大选或者一次贸易谈判就完成。

因此,卡尼政府真正面对的历史任务,并不是证明加拿大可以在政治上对美国说“不”,而是证明加拿大能够在经济上拥有更多选择。前者可以通过演讲完成,后者只能通过工厂、港口、管道、矿山、企业投资和生产率增长来实现。2025年的大选已经给了卡尼一个明确但有限的政治授权,接下来决定这场选举历史意义的,将不再是自由党赢得了多少席位,而是加拿大能否把这次由外部压力激发出来的国家意识,转化为真正能够支撑长期繁荣的经济实力。

如果加拿大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与美国关系的重新调整未必是一场灾难,也可能成为一次重新审视自身经济结构的机会;如果做不到,那么所谓“减少对美国依赖”最终可能只意味着加拿大主动承担更高的贸易成本,却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自主。卡尼政府的真正考验,正从选票箱走向经济现实,而加拿大未来十年的位置,很可能就取决于它能否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条可持续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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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睿(Richard Han)
本文作者
韩睿(Richard Han)
美国与全球战略资深评论员
韩睿专注于美国政治、保守主义思潮及全球地缘战略研究,关注美国国内政治博弈、总统与国会权力关系、党派竞争,以及美国外交、军事、经济与贸易政策。他同时分析欧洲、亚洲、中东等主要地区的战略变化,以及美国与中国、俄罗斯、欧盟及其他主要力量之间的长期竞争。

韩睿以保守派和现实主义视角观察国际局势,重视国家利益、主权、安全、传统价值与战略力量之间的关系,致力于从美国国内政治与全球权力格局的互动中,分析重大国际事件背后的深层逻辑及其长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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