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根本不知道老徐当年的情况,原来的局长姜椿芳已经调到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我建议他去找老领导。后来他多次找了姜,姜作为老领导给编译局作了工作。前后拖了十几天,编译局终于决定接受老徐回原单位工作了。对于老徐来说,总算有了活路。
1984年,我被借调深圳工作。这一去就是七年。没和老徐联系。
1991年,我回来,过起了退休生活,才见到老徐。那时候他已经结婚。妻子是再婚,带过来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婚后给他生了一个女孩。他总想有自己的孩子,这愿望也满足了。
我们住得不算远,他成了我家的常客。我偶尔也去他家看看。他来免不了说些难对他人启齿的话题。他说:
"我领着我小女孩出来,有的老太太逗孩子:‘跟你爷爷上街哪?!’你说这话叫我听了,这叫什么事儿?唉!这一辈子。"
"他们吃饭吃得好,我有时回来晚,给我留的就是面条,有一点菠菜。"
"你怎么那么窝囊,你那儿出胡同就有饭馆,自己买点好的吃。"
我说。
他说:"不行,在外边吃了,回家不吃,她要和我闹,吵,怎么办?"
他简直窝囊到家了,什么都怕,好多事都闷在心里。
……
真叫做时光荏苒,大概是2004年,他来了,嗫嗫嚅嚅地说:"你说那男孩都工作了(那个五岁带过来的小男孩,不觉已经体育大学毕业,当了教师,也结了婚。)现在要买车,也得我拿,你说,这这这……这家里一切开命都是我,她(徐妻)的工资全存起来,一文也不出。她娘家的药费、电话费……全是我呀。"
"那是你儿子,你不拿谁拿?"我忽然想起来了:"哎,他的生父呢?超过18岁,你的义务就尽到了。他那生父也不能一点也不管吧?"
老徐说:"他不能管?"
"哎?为什么?"我有点纳闷。
"人家离婚就因为这孩子不是人家的。"
我一听,这问题还复杂了。"那么是谁的呢?"我问他。
"唉,唉,不能说,没法说。反正这孩子不是他的……"
"噢,原来是这样,那是没法说。"我总算明白了。既然明白了,我就得表态,我笑着说:"这倒好,人家是只管云来雨去,不管经济负担。你收养了人家,那就得你掏钱,你不拿钱谁拿?"
……
2008年,老徐住的宿舍要拆迁,拆迁单位要给老徐120多万元让他买房搬家。没想到由此竟引出了大事。
老徐的妻子和带过来的男孩子商量:"我们买一套130平米以上的大房。选好的,地区好的。"压根儿不搭理这房子的产权人——老徐。
老徐闷闷不乐,来到我家发牢骚:"这家里好像没有我这个人……"
我还一个劲儿地劝他:"你老了,跑腿的事让他们去办好了。等‘定板’时你再出面。"
不料,一个月后情况大变。老徐带着他的女儿来了。他们说矛盾进一步激化了。老徐妻子和男孩商量说:"给她十几万,叫她嫁人得了。"那男孩说:"给她五万就不少。房子没她的事。"显然要"处理"这女孩。
那男孩有新买的房。老徐妻子已经搬出了,搬到哪儿不知道。拆迁办说:"腾了房子就给钱。"但人家只给"户主"、"产权人"——老徐。她们搬出拿不到钱,老徐父女还"坚守阵地",没搬家。这一来,矛盾就更大了。
发展到这一步,外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女孩看清母亲和哥哥合起来要处理她。也就铁了心,坚决要跟父亲(老徐)一起过。
这就基本上摆出了不惜离婚的架势。
一周过后,他们离婚了。拆迁费老徐60多万;其妻60多万。
拿了钱就得腾房。老徐和女儿在石驸马大街租了一套房,住了下来。我也去看过他两次。他说女儿已经在编译局附近买了一套二居室单元,正在装修。既然买好了房,正装修。女儿也刚有了一份在博物馆上班的工作。暴风雨过后,情况好转,剩下的就是装修好搬回去,过安稳日子的问题了。
两个月后,我再去看他,那里说他搬走了,搬到哪里不知道。
既然新房在编译局附近,我就去编译局老干处去打听。结果老干处的李处长说,他们也找不到老徐了。把附近的物业公司访查遍了,根本就没有徐鸣珂和他女儿名字的产权人。后来他们觉得不正常,找到派出所报"走失",派出所说单位没权报,必须是家属才可以报。这就是说,不但我找不到他,他的单位也找不到他了。那位李处长无奈地说:"老赵,咱们保持联系,不管谁找到,通个消息。"
差不多过了三个月,他女儿来电话了,说老徐已经住进人民医院。有了下落就好,我和老伴立刻去看了他。他躺在病床上,瘦了许多。我问他:"为什么搬走不告诉人?"
他说:"一言难尽,钱都在女儿手中。不让我见人,见你,见单位的人。"
我问他:"现在你到底住在什么街?几楼?几号?"
"不知道,她着人把我抬进抬出,我也不知道。她们几个年轻人在房间商量事,也不让我听。电话也停了,她们都用手机……"
他说。
这叫什么事!?这是一个亲生女儿,外人能说什么?
过了几天,我又去看他。他说:"我不能回家,回去就得死。你想办法让我一直住在医院。我有时想吃蛋糕,没有钱。"
我给了那个"护工"200元,这是唯一能依靠的人。可靠不可靠,我只能给他说了些客气话,请他在老徐需要时,下楼帮他买一点零星食品。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再去探望老徐时,他不在了。一位好心的护士告诉我,可能去了"二炮医院"。后来我找到二炮医院,总算找到了他。他已经是"皮包骨"了,哽咽着说:
"你给茜茜(他女儿)作作工作,她太不孝顺了。你赶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回去,回去就得死。"
我赶忙去找值班大夫,大夫说:"他现在是体能衰弱,没有症状。在医院主要是‘治疗’,他没有‘症状’,就不存在‘治疗’,应该是疗养的问题。你是他什么人?你们尽快商量一下,最好送他到疗养院。"
换了医院,护工也换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说:"每天我和病人,两个人的三顿饭,他女儿只给10块钱,说实话病人能有什么营养?"
我回家给他女儿打电话。手机关机。家在哪儿?不知道。
两天后,我再去二炮医院,他不在了。一位好心的护士告诉我,可能去了"二炮医院"。后来我找到二炮医院,总算找到了他。他已经是"皮包骨"了,哽咽着说:
"你给茜茜(他女儿)作作工作,她太不孝顺了。你赶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回去,回去就得死。"
我赶忙去找值班大夫,大夫说:"他现在是体能衰弱,没有症状。在医院主要是‘治疗’,他没有‘症状’,就不存在‘治疗’,应该是疗养的问题。你是他什么人?你们尽快商量一下,最好送他到疗养院。"
换了医院,护工也换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说:"每天我和病人,两个人的三顿饭,他女儿只给10块钱,说实话病人能有什么营养?"
我回家给他女儿打电话。手机关机。家在哪儿?不知道。
最后,老徐在医院度过了余生,而他的故事,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