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塔省长坚持上诉 原住民条约权利与公投政治再起争议

【中国观察2026年10月26日评论】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围绕分离公投展开的法律争议仍在持续。省长丹妮尔·史密斯（Danielle Smith）10月24日表示，省政府将继续上诉，认为法院此前裁决存在法律错误。省反对党新民主党领袖纳希德·内什（Naheed Nenshi）则呼吁政府停止诉讼，认为继续打官司只会让原住民和纳税人承担更多费用。这场争议已经超出一份公民请愿书的法律效力，触及加拿大联邦制度、原住民条约权利、公民直接参与政治的边界，以及省政府如何面对法院裁决等重要问题。

这场诉讼的背景，是阿尔伯塔分离主义团体推动通过公民请愿发起公投。2026年5月，阿尔伯塔王座法院法官莎伊娜·伦纳德（Shaina Leonard）裁定，省政府在推进相关请愿程序时，没有履行对受影响原住民部族的协商义务，因此撤销了有关公民倡议请愿的批准。受到影响的原住民部族包括阿萨巴斯卡奇佩维安第一民族，以及《七号条约》下的斯基卡族、皮卡尼族和血族等。法院认为，阿尔伯塔如果脱离加拿大，可能影响这些原住民依据条约享有的权利，相关程序不能绕过宪法保护。

史密斯政府不接受这一裁决，认为法官错误地把协商义务延伸到了公民发起的请愿程序。省政府的核心论点是，收集签名只是让民众表达意见、要求政府考虑一个政策问题，并不等于政府已经决定脱离加拿大，也不应因此自动触发协商义务。政府担心，如果请愿程序在启动之初就可能因协商争议而被法院叫停，公民倡议制度将变得难以操作。

这个担忧并非完全没有法律上的讨论空间。公民请愿、政府制定政策和正式实施政策，确实是不同阶段；协商义务应当在哪一个阶段启动，也可能成为上诉法院需要进一步解释的问题。但省政府不能仅仅因为一项程序由公民发起，就断言宪法义务不存在。关键在于，政府是否通过法律和行政决定启动了可能影响原住民条约权利的后续程序，以及这种影响是否已经达到需要协商的法律门槛。

加拿大《1982年宪法法》第35条承认并确认原住民及条约权利。加拿大最高法院过去的判例也确立了政府在特定情况下负有协商义务的原则。这并不意味着原住民对所有公共政策都拥有否决权，也不意味着任何涉及原住民的公投都必须被取消。它要求政府在法律规定的条件下认真处理可能受到影响的权利，而不是等到政策已经推进到难以逆转的阶段才开始讨论。

因此，真正的法律问题不是简单的“民主还是原住民权利”，而是民主程序如何在宪法框架内运行。公民可以提出改变省份未来的政治主张，但公民请愿制度不能自动排除宪法义务。反过来说，协商义务也需要明确的法律标准，不能让政府、请愿组织和原住民各方长期陷入不确定状态。法院的任务正是厘清这些边界，而不是替任何政治阵营决定最终的政策立场。

这场争议在10月19日阿尔伯塔公投之后，又出现了新的政治背景。当天选民回答的并不是“阿尔伯塔是否立即独立”，而是省政府是否应启动宪法程序，举行未来具有约束力的分离公投。选举阿尔伯塔省（Elections Alberta）公布的非正式计票结果显示，约四分之三选民选择留在加拿大，约四分之一支持启动迈向分离公投的法律程序。官方最终结果预计于10月29日公布。

这个结果不能被解释为所有支持分离议题的选民都不再关心阿尔伯塔与渥太华的矛盾，但它清楚显示，在这次具体投票中，支持留在加拿大的选民占据明显多数。史密斯随后表示，在她继续担任省长期间，不会再举行一次分离公投。内什要求政府停止上诉，正是借助这一最新投票结果，主张政治争议已经有了明确的民主表达，不应继续消耗公共资源。

不过，公投结果与法院案件并不是同一回事。选民在10月19日表达了对未来分离程序的态度，并不自动解决此前的请愿是否依法批准、协商义务何时启动等法律问题。省政府也可能认为，即使当前分离公投的政治支持不足，公民倡议制度的法律边界仍然值得由上级法院澄清。反对者则可以质疑，既然省政府已经承诺不再举行新的分离公投，继续投入诉讼是否还有足够的现实必要。

继续上诉的成本也不应被忽略。诉讼费用由公共财政承担，原住民部族也需要投入资源聘请律师、准备证据和维护条约权利。对纳税人而言，问题不只是诉讼花费多少，而是政府能否解释继续上诉的具体公共利益、希望厘清的法律问题，以及即使胜诉之后准备如何使用这一裁决。如果政府只是把诉讼当作政治姿态，缺乏清楚的目标和后续安排，公众自然有理由要求更充分的说明。

但要求政府停止诉讼，也不应成为回避法律问题的替代办法。假如上诉法院最终确认原审判决，那么省政府和公民倡议组织就必须按照明确的宪法要求行事；假如上诉法院推翻或修正判决，也仍需说明原住民条约权利在类似程序中如何获得保障。司法审查的意义，不在于保证政府一定胜诉，而在于使公共权力受到法律约束，并让相关规则更加清楚。

这场争议也暴露出阿尔伯塔政治中的长期矛盾。一部分居民对联邦政策、能源发展和省级自主权不满，希望通过分离议题向渥太华施压；另一些居民则认为，留在加拿大、通过联邦和省级政治谈判解决分歧，更符合本省的长远利益。10月19日的投票否定了启动下一阶段分离公投的方案，却不意味着围绕能源、财政、移民和省权的争论就此结束。

阿尔伯塔政府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不只是上诉能否成功，还包括如何把选民对省级自主权的诉求转化为具体、合法且可执行的政策。原住民部族则有权要求政府认真履行条约和宪法义务，而不是在重大决定形成之后才被动应对。对公众来说，真正重要的是政府能否公开说明法律依据、诉讼目的和公共成本，并接受法院与选民的双重检验。公民参与政治需要畅通的渠道，原住民权利需要真实的法律保障，省政府也必须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三者并非只能取其一；一个稳定的民主制度，恰恰要在冲突发生时提供公平、透明且能够执行的解决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