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8月19日讯】
泽连斯基真正的危机,不在战场而在政治合法性的裂缝
俄乌战争进入长期化阶段之后,乌克兰面临的最大风险已经不完全来自战场。
8月18日,刚刚被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撤换的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突然公开呼吁,即使战争仍在继续,乌克兰也应该寻找一种合法、安全的方式恢复选举制度。他在视频讲话中表示,乌克兰必须在长期战争中恢复完整的民主进程,不能让俄罗斯以战争为理由绑架乌克兰的民主。
这番话之所以引发巨大反响,并不是因为乌克兰第一次有人讨论选举,而是因为说这番话的人恰恰是泽连斯基刚刚撤掉的前国防部长。
费多罗夫7月被泽连斯基解除国防部长职务。此前,他因推动无人机、数字化战争和国防工业改革而迅速积累政治声望,其突然被撤职曾在乌克兰国内引发抗议。路透社称,费多罗夫此次要求战时举行选举,已经构成泽连斯基自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以来所面对的最重要国内政治挑战之一。
更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是,费多罗夫发表这番讲话的时间,恰好处在泽连斯基确定新国防部长人选的前后。
8月19日,乌克兰议会以312票赞成通过叶夫根尼·赫马拉出任国防部长。赫马拉此前已经担任代理国防部长,他正式接任意味着费多罗夫时代结束,泽连斯基正在重新建立自己的国防领导团队。
如果只看表面,这似乎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政府换届。
但把费多罗夫的讲话、国防部人事变化以及最新的反腐调查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乌克兰政治正在出现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裂缝:战争仍然是国家政治的最高优先事项,但战争本身已经无法完全掩盖政治权力、政府治理和民主合法性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
战争可以推迟选举,却无法永久消除选举问题
泽连斯基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选举。
乌克兰自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后一直处于戒严状态,根据现行法律,戒严期间不能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因此,原本应该在2024年举行的总统选举被推迟,泽连斯基继续留任。
这并不意味着乌克兰已经成为一个没有民主制度的国家。战争期间限制选举具有非常现实的安全原因:数百万乌克兰人流离失所,大量公民生活在国外,前线军人无法正常投票,部分地区处于俄罗斯控制之下,城市和基础设施仍然可能遭到导弹和无人机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举行全国性选举,确实存在巨大的技术和安全困难。
问题在于,“困难”与“不可能”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费多罗夫在讲话中特别强调,举行选举非常复杂,但复杂并不等于不可能。
这句话的政治分量非常大。
因为如果战争持续多年,戒严状态也持续多年,那么一个原本临时性的政治安排就可能逐渐变成一种长期性的权力结构。总统任期本应受到选举周期限制,但战争却使这个周期被无限期暂停。
这正是泽连斯基真正需要面对的合法性问题。
他的支持者可以说,泽连斯基没有通过修改法律延长自己的任期,而是因为国家处于战争状态无法举行选举;他的批评者则可以反问,如果战争持续五年、八年甚至十年,是否意味着总统可以一直执政而不接受全国选民重新授权?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乌克兰国内政治问题。
它关系到西方国家为什么继续向乌克兰提供巨额军事和财政援助。
美国与欧洲支持乌克兰,并不意味着双方对这场战争拥有完全相同的战略目标。欧洲更担心俄罗斯对欧洲安全秩序的长期冲击,而川普政府则试图从另一层面解决问题:结束俄乌战争,避免美国长期被困在欧洲战场,同时寻找重新塑造美俄关系的可能性。川普真正关注的并非如何让俄罗斯成为美国永久的敌人,而是能否把俄罗斯从中共日益扩大的战略体系中拉开。对华盛顿而言,如果能够结束俄乌战争、缓和与莫斯科的敌对关系,甚至促成俄美在部分战略问题上的合作,那么美国就可以把更多政治、军事和经济资源转向真正的长期竞争对手——中共。这也是理解川普政府乌克兰政策与拜登时期最大差异的关键所在。如果乌克兰长期处于没有正常选举的状态,那么即使这种情况最初完全由战争造成,西方政治舆论最终仍然会要求乌克兰解释:民主制度如何在战争中继续保持生命力?
费多罗夫实际上正是抓住了这个最敏感的政治节点。
费多罗夫究竟是在谈民主,还是在准备自己的政治道路?
这是目前乌克兰政坛最值得关注的问题。
费多罗夫并没有宣布参加总统选举,也没有公开宣布要挑战泽连斯基。路透社也指出,他目前没有宣布参选计划。
但是,政治人物的讲话并不一定需要正式宣布参选才具有政治意义。
一个年轻、具有改革者形象、拥有战争时期政府履历,同时又在被总统撤职后公开要求恢复选举的人,其政治行为本身就会产生一种非常明确的信号。
这个信号就是:战争结束以后,乌克兰需要一次政治重新洗牌。
而费多罗夫正在提前进入这场讨论。
他的优势在于,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战派,也不是亲俄政治人物。他曾经是泽连斯基政府的重要成员,负责数字化改革,后来进入国防领域,并推动无人机和国防工业发展。因此,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政治定位包装成一种“支持战争、支持乌克兰、但要求政府改革”的路线。
这比传统反对派更有政治竞争力。
他甚至不需要现在就攻击泽连斯基本人。
只要不断强调腐败、官僚主义、民主合法性和政府效率,就可以逐渐建立一个与泽连斯基不同的政治形象。
泽连斯基是战争总统。
费多罗夫则可能试图成为“战争之后的改革者”。
这两种政治形象之间存在天然竞争。
泽连斯基真正害怕的并不是费多罗夫一个人
不过,现在就把费多罗夫描述成“泽连斯基的接班人”,同样为时过早。
泽连斯基仍然拥有巨大的国际知名度、战争时期的总统身份以及相当强的政治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仍然掌握总统办公室和国家行政机器。
真正让泽连斯基感到压力的,是多个问题开始同时出现。
其中最危险的是腐败问题。
8月19日,乌克兰反腐机构对总统办公室副主任伊琳娜·穆德拉的住所展开搜查,随后泽连斯基将其解除职务。相关案件涉及一项约335万美元的洗钱调查,调查对象还包括议员、国有银行高管以及其他政府相关人士。穆德拉本人并未被公开列为犯罪嫌疑人,但其住所遭到搜查以及随后被解职,使总统办公室再次陷入政治压力。
这件事情尤其敏感,因为乌克兰过去已经经历多轮高层腐败争议。
战争期间,腐败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治理问题。
对于一个依靠欧美武器、财政援助和国际政治支持维持战争的国家而言,腐败直接关系到西方社会对乌克兰的信任。
如果美国和欧洲不断向乌克兰提供数百亿美元援助,却不断出现政府高层和政治圈的腐败调查,那么西方选民迟早会提出一个问题: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因此,反腐机构现在对政府高层展开调查,既是泽连斯基面临的压力,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为乌克兰制度仍然存在一定的制衡能力。
这一点非常重要。
不能简单把反腐调查解释成“泽连斯基政权崩溃”。
恰恰相反,乌克兰反腐机构能够调查总统办公室高级官员,本身说明乌克兰政治制度内部仍然存在一定的独立执法空间。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制度制衡能否长期维持,以及它最终会不会演变成总统办公室与反腐机构、议会和政治派系之间更加激烈的权力冲突。
泽连斯基还有一个更危险的问题:军方
费多罗夫被撤职的背景同样值得注意。
路透社报道显示,他与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之间存在严重分歧,他曾批评军队管理以及战场损失。费多罗夫被撤职之后,乌克兰国内爆发抗议,要求重新任命费多罗夫,同时要求撤换瑟尔斯基;随后瑟尔斯基也被撤换。
这说明问题已经不是普通的人事安排。
战争期间,军队与总统之间的关系极其敏感。
泽连斯基必须确保军方服从文官政府,但与此同时,他也必须防止军方高级人物成为独立政治力量。
乌克兰历史和其他国家的战争经验都说明,当一名军事领导人在长期战争中积累巨大声望之后,他的政治影响力很容易超出军事体系本身。
因此,泽连斯基调整国防部长和军方高层,既可能是为了提高战争效率,也可能是在重新建立总统办公室对军事系统的控制。
但这种控制如果过于强硬,又可能造成另一个问题:军方和政府之间出现政治化。
这正是泽连斯基必须极其谨慎的地方。
西方真正关心的,不只是泽连斯基能不能继续执政
泽连斯基目前还有一个外部压力:西方。
美国和欧洲现在越来越关心乌克兰是否能够形成一个稳定、透明、可持续运行的国家治理体系。战争期间,西方可以接受非常特殊的行政安排,因为战争本身就是特殊状态。但是,战争拖得越久,西方对“战时治理”的容忍度就越可能下降。
原因非常简单。军事援助可以帮助乌克兰打仗,但无法解决一个国家长期治理的问题。如果乌克兰最终需要重建,那么未来十年可能需要数千亿美元甚至更多的资本投入。投资者不会只看俄罗斯是否停止轰炸,还会看乌克兰有没有稳定的司法制度、透明的政府、可靠的产权保护和有效的反腐机制。因此,费多罗夫提出选举问题,实际上触碰到了乌克兰战后重建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谁来领导重建?谁来制定经济改革政策?谁来监督西方援助?谁来决定乌克兰与欧盟、美国以及俄罗斯未来的关系?这些问题最终都必须通过政治合法性解决。
泽连斯基现在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如果把目前所有因素放在一起,最准确的判断并不是“泽连斯基即将下台”,也不是“泽连斯基已经失去控制”。他的处境更加复杂。他仍然是乌克兰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但已经不再是战争初期那个几乎没有竞争者的政治领袖。
战争初期,泽连斯基拥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政治优势:国家遭到全面入侵,社会需要团结,西方需要一个明确的乌克兰代表人物,而泽连斯基本人又通过拒绝离开基辅、公开发表讲话和持续外交活动建立了巨大的国际政治资本。
但战争持续多年以后,政治逻辑开始改变。人们开始问的不再只是“谁能够带领我们抵抗俄罗斯”,而是“谁能够治理一个长期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战争英雄不一定是最好的战后改革者。国际外交明星也不一定是最好的国内治理者。而泽连斯基现在必须同时承担这两种角色。
这就是他的真实困境。
乌克兰正在提前进入“战后政治”
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乌克兰的战后政治可能在战争真正结束之前就已经开始。费多罗夫要求选举,就是一个信号。反腐机构调查高级官员,是另一个信号。国防部长和军方高层持续调整,也是一个信号。这些事情共同说明,乌克兰政治已经开始从“如何赢得战争”逐渐转向“战争结束后谁来掌权、如何治理国家”。
而一旦这个阶段真正开始,泽连斯基就必须面对一个过去被战争暂时压制的问题:
乌克兰人是否还愿意再次选择他?
目前无法给出确定答案。
甚至费多罗夫是否真正拥有挑战泽连斯基的能力,也无法确定。战时民调、选举制度、候选人结构以及战争结束后的经济状况都会彻底改变政治格局。
但有一点已经发生变化。
过去,泽连斯基最大的政治资本是“我是抵抗俄罗斯侵略的总统”。现在,这个资本依然存在,但已经开始与另一个问题发生竞争:“你能否成为一个能够在战争之后重建乌克兰的总统?”这是完全不同的政治考验。
如果泽连斯基能够控制腐败、改善政府效率、维持军方服从、获得西方持续支持,并最终在适当的时候举行具有公信力的选举,那么今天的政治危机反而可能成为他完成政治转型的机会。
如果相反,政府继续出现腐败争议,反对声音不断扩大,军政关系恶化,同时又长期拒绝讨论选举,那么“战时特殊状态”就可能逐渐从保护国家的必要措施,转变成反对派攻击总统合法性的政治武器。
而费多罗夫已经把这件武器摆到了桌面上。
因此,乌克兰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已经不是某一名部长的去留,而是战争、民主和权力之间的关系正在重新定义。
俄罗斯的军事压力仍然存在,前线仍然决定着乌克兰的国家安全;但在基辅,另一场战争已经开始形成——它不是坦克和导弹之间的战争,而是围绕合法性、腐败、军队控制权、国家治理和未来选举展开的政治竞争。
泽连斯基目前并没有失去政权。但他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过去,他需要证明自己能够在战争中坚持下来;现在,他还必须证明,在战争长期化之后,他仍然能够让乌克兰相信:一个为了民主而战的国家,即使身处战争,也不会永远失去民主选择自己的机会。
这可能才是泽连斯基未来最大的政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