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8月20日讯】
美国财政部8月19日突然宣布,从9月9日开始,将把10年至20年以及20年至30年期美国国债的流动性支持回购规模至少提高一倍,由此前每次最高20亿美元提高到至少40亿美元。这个决定看起来只是债券市场的一项技术性操作,实际上却发生在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时点: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刚刚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财政部此次行动能够暂时缓解长期国债市场的抛售压力,却无法改变美国财政赤字不断扩大、利息支出持续攀升的现实。
所谓国债回购,并不是美国政府突然拿出400亿美元去“还债”,也不是联邦政府已经无力发行新债。财政部回购的是市场上已经发行的一部分较长期国债,通过增加买方需求改善特定期限债券的流动性,同时调整政府债务结构。此次调整涉及10年至30年期债券,9月至11月的相关操作预计将额外提供至少140亿美元流动性支持,计划回购上限累计可达830亿美元。
市场第一时间作出了积极反应。消息公布后,长期国债收益率明显回落,30年期收益率一度下降约10个基点,10年期收益率也随之下行。但这种效果很快受到质疑。8月20日美国债市重新承压,10年期收益率一度升至4.70%,30年期国债收益率仍处于2007年以来极高水平。市场实际上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清楚的答案:财政部可以买债券,却不能仅靠买债券消除推动长期利率上涨的根本原因。
40万亿美元究竟意味着什么
8月18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达到约40.047万亿美元,其中约32.27万亿美元由公众持有,约7.78万亿美元属于政府内部持有。这个数字尤其值得放在时间轴上观察,因为美国国债在2025年10月才突破38万亿美元,2026年3月突破39万亿美元,几个月之后便跨过40万亿美元。过去十年,美国联邦债务已经增加了一倍以上。
债务本身并不是罪恶。美国拥有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以及规模庞大的资本市场,因此能够以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条件借款。真正危险的是,政府长期借钱的速度开始明显超过经济增长和财政收入能够支撑的范围。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联邦财政赤字约为1.9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5.8%;如果政策不发生重大改变,到2036年年度赤字可能达到3.1万亿美元。
这意味着美国今天面对的并不是一次偶然的债券市场波动,而是一场已经持续多年的财政失衡。疫情期间的巨额支出当然是债务快速膨胀的重要原因,但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疫情。减税、社会福利、医疗和养老支出、国防开支以及长期结构性赤字共同构成了今天的财政困局。过去几届政府,无论总统来自哪个党派,都没有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区别只在于赤字增加的速度和政策优先次序不同。
最终买单的是普通美国人
政府债务听起来距离普通家庭非常遥远,实际上却会通过利率直接进入每个人的生活。美国财政部数据显示,2026财年截至目前的国债利息支出已经达到约1.17万亿美元。美国2025财年支付的利息约9700亿美元,而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未来十年利息支出还会继续快速增长。
当政府必须把越来越多的税收用于偿还过去借款产生的利息,就意味着同一笔钱不能同时用于降低税负、建设基础设施、提高军人工资、改善医疗服务或者帮助普通家庭。更高的长期国债收益率还会传导到房贷、汽车贷款、企业融资和信用市场。换句话说,华盛顿财政失控的成本最终不会停留在财政部账本上,而会逐渐变成普通家庭更高的借贷成本和更沉重的生活负担。
这也是为什么长期国债市场的变化比股市短期涨跌更加值得重视。股票下跌,投资者可能损失账面财富;但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上涨,会重新定价整个美国经济的融资成本。如果政府需要支付越来越高的利率才能吸引投资者购买债券,那么企业和消费者也必须面对更高的资本成本。
财政部可以买债,却买不来财政纪律
贝森特扩大国债回购的做法有其合理性。财政部有责任维护一个流动、有效、能够正常定价的国债市场,美国国债又是全球金融体系的重要基准资产。如果长期债券市场出现流动性恶化,政府采取措施避免市场失灵,并不意味着财政部正在“救市”。财政部官方也明确把此次措施定义为长期国债的流动性支持回购。
但市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当政府发现长期利率太高时,是否越来越倾向于用技术性操作压低融资成本,而不是从财政赤字本身入手。
这条界线必须守住。财政部负责债务管理,美联储负责货币政策,两者虽然需要协调,却不能让国债市场逐渐形成“只要收益率上涨,政府就会进场托底”的预期。一旦投资者认为政府不愿意接受市场要求的更高利率,市场价格发现机制就可能受到干扰。路透社报道已经指出,扩大回购可能与美联储控制通胀、维持货币政策独立性的目标形成潜在张力。
更重要的是,830亿美元的回购上限即使全部执行,相对于40万亿美元的联邦债务仍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数字。它可以改善市场流动性,却不可能改变财政赤字的数量级。把这种操作理解成解决债务问题,就像通过重新整理家庭账单来解决收入长期不足的问题,技术上有效,财务上却远远不够。
美国仍然有时间,但时间正在变得昂贵
美国与一些财政濒临崩溃的国家完全不同。美元仍然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美国国债仍然是全球金融市场最重要的安全资产之一,美国经济也拥有巨大的生产力、能源、科技和资本优势。因此,40万亿美元并不意味着美国马上陷入债务危机,更不能简单预测美国经济即将崩溃。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安全边际正在缩小。美国过去可以依靠极低利率发行大量债务,而今天长期利率已经明显高于疫情后的低利率时代。随着旧债不断到期并以更高成本重新融资,利息支出会产生越来越强的“滚雪球”效应。与此同时,美国还需要应对国防、能源、基础设施以及全球战略竞争带来的巨大财政需求。债务越高,政府面对下一场金融危机、战争或经济衰退时能够动用的财政空间就越小。
美国真正需要的是一场严肃的财政清算,而不是继续把问题推迟给下一届政府。削减浪费和低效率支出当然重要,但仅靠象征性的政府效率改革也不足以填补长期财政缺口;税收、福利、医疗、国防以及联邦政府规模都必须进入公开而艰难的政治讨论。任何政党如果只告诉选民“另一党造成了债务”,却不愿面对自己支持的支出项目和税收政策,同样是在逃避现实。
40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它让美国再也无法把财政问题当成遥远的未来。美国仍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解决问题的代价正在不断上升。贝森特扩大长期国债回购可以为市场争取一点时间,而真正决定美国财政未来的,仍然是华盛顿能否利用这段时间恢复财政纪律。如果每一次长期利率上升都靠新的市场干预来缓冲,却继续让赤字和债务增长,那么下一次需要拯救的可能就不再只是债券市场,而是美国政府自身越来越昂贵的财政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