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10月30日讯】日本TBS电视台(Tokyo Broadcasting System Television)正在播出的谍战剧《VIVANT》(《别班》)近日引发中日舆论争议。剧中出现一个虚构的中国背景情报组织,对日本情报人员实施酷刑的情节,遭到中共官媒连续批评。随后,日本三丽鸥株式会社(Sanrio Company, Ltd.)因旗下Hello Kitty、美乐蒂等卡通角色与该剧推出联名商品,也被卷入政治风波。面对中国舆论压力,三丽鸥宣布终止合作并公开道歉。
一部虚构电视剧的剧情争议,最终发展成跨国商业公司的公开道歉事件,甚至引来中国外交部表态。这场风波反映出中共官方对涉及中国形象的海外文化作品采取了越来越强硬的态度,也让国际企业再次看到,在中国市场开展商业活动,可能面临超出正常商业审查范围的政治压力。
虚构谍战剧情为何引发官方批评
《VIVANT》由日本演员堺雅人主演,第二季围绕国际情报组织、秘密行动和跨国犯罪展开。剧中涉及一个虚构的中国背景情报组织,该组织对日本情报人员实施残酷审讯,包括切断手指等暴力情节。
10月25日,中国中央电视台对该剧提出批评,指责其歪曲历史、丑化中国形象。随后,《环球时报》等官方媒体也加入批评行列,将剧情上升到日本借影视作品制造对华敌意的层面。
但这部电视剧并非历史纪录片,而是一部虚构的谍战作品。剧中的情报组织、人物和秘密行动属于戏剧情节。根据相关报道,剧中使用暴力审讯手段的也不只是反派组织,日方情报人员同样涉及酷刑和强制审讯。
《VIVANT》制作方TBS社长龙宝正峰10月28日在记者会上表示,该剧是一部虚构作品,没有丑化任何特定国家或伤害国民感情的意图。他同时表示,制作方需要审视剧中暴力场面是否会让观众感到不适或恐惧。
这说明,电视剧是否存在历史表达不准确、是否存在刻板印象,可以成为正常的文化批评议题。但如果只因为剧中出现中国背景的反派,就认定作品蓄意攻击中国人民,显然需要更多证据。
三丽鸥迅速道歉 商业合作服从政治压力
这场争议真正产生国际商业影响,是因为三丽鸥随后采取的行动。
三丽鸥旗下拥有Hello Kitty、美乐蒂、玉桂狗和酷洛米等全球知名卡通形象。公司此前与《VIVANT》推出联名玩偶,让这些卡通角色穿上剧中人物的服装,相关商品已经进入销售和预订阶段。
10月28日晚,三丽鸥(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通过Hello Kitty官方微博发布声明,宣布停止与《VIVANT》的全部联名项目及后续宣传活动,并为此向公众道歉。10月29日,三丽鸥日本总部也发布日文声明,确认终止合作。
三丽鸥最初的商业合作并不是参与电视剧创作。三丽鸥方面向《环球时报》表示,此次联名主要围绕第一季登场角色和卡通形象展开,事前并不知道第二季的具体剧情,也没有参与电视剧拍摄制作。
换句话说,一家经营卡通形象授权业务的企业,因为与一部电视剧进行商品联名,最终不得不为电视剧第二季的剧情承担商业后果。
《北京日报》随后又批评三丽鸥的道歉缺乏诚意,认为公司没有明确说明究竟错在哪里。这使企业陷入更加尴尬的处境:已经终止合作、发布道歉声明,仍然需要面对进一步的舆论压力。
这件事反映出中国市场中的一个现实问题:外国企业即使没有参与政治表达,也可能因为商业合作对象的作品内容而受到政治审查。企业是否能够继续经营某项业务,可能取决于官方媒体和网络舆论如何评价其合作对象。
从《VIVANT》到姆巴佩 商业抵制已经成为政治工具
类似事件并非第一次发生。
10月下旬,法国足球明星基利安·姆巴佩(Kylian Mbappé)因在访谈中谈到一张将自己头像合成到毛泽东形象上的网络恶搞图片,引发中国舆论争议。相关视频中,姆巴佩将图片中的人物称为中国独裁者。
随后,东鹏饮料、蒙牛乳业和妙可蓝多等中国企业宣布终止与他的合作。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也暂停播出涉及姆巴佩的相关西甲赛事及广告。姆巴佩随后公开道歉,表示自己的言论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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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与三丽鸥事件有一个共同点:商业合作关系迅速受到政治舆论影响。企业在作出决定时,不仅要考虑合同和市场收益,还必须考虑官方媒体的态度以及可能出现的消费者抵制。
当然,企业有权根据合同和自身品牌形象决定是否继续合作,消费者也有权表达不满。但如果某种政治立场被要求成为商业合作的前提,企业就可能逐渐失去独立判断的空间。
所谓损害中国人民感情的判断,往往缺少清楚、统一的标准。什么样的影视剧情属于正常艺术创作,什么样的历史表达属于歪曲事实,什么样的评论构成对一个国家的攻击,往往随着官方宣传口径而变化。
当这种判断权被不断扩大,外国企业就很难准确预判下一次争议会在哪里出现。
中国不等于中共 反对政治审查不等于反对中国人民
青年历史学者张俊杰在接受采访时指出,《VIVANT》是一部虚构谍战剧,剧中不同组织都使用过酷刑,不能因为反派具有中国背景,就认定整部作品专门针对中国人。他还以中国长期拍摄抗日剧、战争剧和《战狼2》为例,质疑中共官方为什么允许本国影视作品塑造外国反派,却不能接受外国作品出现中国背景的反派角色。
中国民主人士杨茂森则认为,中共将批评其政治制度和统治方式的言论上升为伤害中国人民感情,是在混淆国家、人民与执政党的区别。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中国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文化,中国人民的尊严不应当由一个政党垄断解释。批评中共的政治制度、揭露历史上的政治迫害,或者质疑现任领导层的政策,不等于仇视中国人,更不等于反对中国文化。
中共长期强调民族感情,却很少允许公众自由讨论一些涉及自身历史责任的问题。有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六四事件以及政治迫害的公开讨论,在中国大陆仍受到严格限制。官方可以利用民族主义情绪批评外国作品,却不允许社会对本国政治历史进行同等程度的自由审视。
这种选择性对待,恰恰暴露了政治宣传与自由表达之间的冲突。
一部电视剧可以被批评,一家企业可以选择终止合作,消费者也可以自由决定是否购买商品。但政府和执政党不能把对自身政治形象的维护,变成所有文化创作者和商业公司的义务。
从《VIVANT》到三丽鸥,再到姆巴佩事件,外界看到的是一场场看似不同的舆论风波,背后却有一个共同问题:当政治权力不断介入文化表达和商业选择,市场还能够保留多少独立空间?
中国人民有权决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电影、电视剧和文化产品,也有权批评任何政党和政治人物。一个国家的尊严,不需要靠强迫外国企业道歉、取消商业合作或者封杀影视作品来维护。真正能够赢得尊重的,是允许不同声音存在,并且能够坦然面对批评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