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为什么没有完全采用英国普通法

发表时间： 2026-10-13 11:00:02 人气：494 次

今天的加拿大实行普通法与大陆法并存的双重法律传统，其中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魁北克。除魁北克之外，加拿大其他省和地区的私法基本建立在普通法传统之上，而魁北克的私法则以大陆法系为基础，现代核心法典是《魁北克民法典》（Civil Code of Québec）。但与此同时，魁北克仍然属于加拿大的宪政体系，联邦宪法、公法以及许多公共法律制度深受英国普通法传统影响。

为什么一个原本属于法国殖民地的地区，在英国取得控制之后，没有最终全面改用英国普通法？答案并不只是语言和文化差异，而是法国法律传统在英国接管时已经深入当地社会，同时英国政府后来也主动选择保留这套私法制度。

新法兰西时期的法律基础来自法国。

1663年，新法兰西由法国王室直接管理，殖民地的法律制度逐渐形成比较明确的法国传统。民事关系受到法国法律以及巴黎习惯法（Coutume de Paris）的重要影响，包括财产、继承、婚姻、家庭关系和契约等领域。

巴黎习惯法并不是一本现代意义上的民法典，而是一套经过长期发展形成的习惯法体系。它进入新法兰西以后，并不是只存在于殖民政府的法律文件中，而是逐渐进入土地、家庭、继承和财产交易等日常社会关系。

因此，1760年英国军事征服新法兰西时，面对的并不是一片没有法律传统的土地。英国取得政治和军事控制以后，如果立即把整个社会的私法关系全部改成英国普通法，势必会影响土地所有权、家庭财产、继承和商业交易等大量已经存在的法律关系。

1763年的《皇家宣言》（Royal Proclamation）确实改变了殖民地的行政和法律框架，但它并没有简单地完成一次“法国法被英国普通法全面取代”的制度转换。

真正决定魁北克后来法律道路的关键文件，是1774年的《魁北克法案》（Quebec Act）。

英国议会通过这项法律时，英国已经统治魁北克十多年。法案确认英国王室对魁北克的主权，同时允许当地居民在私法领域继续使用法国法律传统。特别是在财产和民事权利方面，法国法律传统获得了明确的法律地位。

这一安排具有非常现实的政治背景。

英国统治者需要建立有效的殖民政府，但魁北克人口中的绝大多数仍然是法国裔居民。如果连土地、继承、婚姻和财产交易这些日常法律关系都突然改用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社会成本会非常高。

所以英国最终采取了一种分层处理方式：政治主权属于英国王室，公共制度逐渐纳入英国宪政框架，而私人之间的财产和民事关系则继续保留法国法律传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魁北克法律体系会出现看起来有些“左右两套系统同时存在”的情况。

私法方面，魁北克属于大陆法传统。现代魁北克民法以《魁北克民法典》为核心，处理合同、财产、家庭、继承、侵权等大量私人法律关系。

公法方面，则处在加拿大的宪法体系之内。加拿大宪法、联邦法律、行政法以及刑法等领域，与英国法律传统和普通法历史存在深刻联系。

因此，与其说魁北克“没有采用英国法律”，不如说它在不同法律领域采取了不同传统。私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保留大陆法传统，而国家权力、宪政结构和公共法律制度则发展出加拿大自己的制度体系，其中包含强烈的英国普通法影响。

1866年的《下加拿大民法典》（Civil Code of Lower Canada）又是一个重要节点。

这部法典在加拿大联邦成立前一年正式生效，将此前长期存在的法国民事法律传统进行系统整理和编纂。它并不是把法国旧制度原封不动搬到19世纪的加拿大，而是在法国法律传统基础上结合当时下加拿大的社会和商业环境形成的成文法体系。

1867年加拿大联邦成立以后，这种安排进一步获得宪法上的稳定基础。

《1867年宪法法案》（Constitution Act, 1867）第92条把“财产和民事权利”（Property and Civil Rights）列为省级立法权限之一。魁北克因此可以继续在省级权限范围内发展自己的私法体系。

这点非常重要，因为魁北克的法律特殊性并不是后来突然“争取”出来的，而是从法国殖民时期、英国接管、1774年《魁北克法案》到加拿大联邦宪制逐步累积形成的。

到了1994年，《魁北克民法典》正式生效，取代1866年的《下加拿大民法典》，成为今天魁北克私法的主要法典。

但魁北克并不是一个完全按照法国模式运行的法律社会。

例如，魁北克法院处理民事案件时，首先要依据《魁北克民法典》及其他成文法，而不是像普通法地区那样把判例作为私人法律关系的主要法律来源。不过，法院判决仍然具有重要的解释作用，尤其是在解释法典条文、处理新型法律问题以及形成稳定司法解释方面。

这也是大陆法传统与普通法传统之间一个很容易被误解的区别：大陆法并不意味着“法院完全不看判例”，普通法也不意味着“所有法律都只来自判例”。真正的区别在于法律体系如何确定主要法律来源，以及司法判决在法律形成过程中的制度地位。

魁北克的民事诉讼程序也不能简单理解成“完全保留法国大陆法程序”。现代魁北克法院程序经过加拿大本土法律发展，已经形成自己的制度。它既受到大陆法传统影响，也受到加拿大普通法地区长期司法制度发展的影响。

所以，魁北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简单地把法国法律保存了下来，而是法国大陆法、英国普通法、加拿大联邦制和魁北克自身的社会发展最终叠加在了一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在地理上属于北美、政治上属于加拿大的地区，却能够在民法领域拥有与加拿大其他省份明显不同的法律传统。加拿大的法律体系并没有要求所有省份必须使用完全相同的私法，而联邦制度又为这种历史差异留下了制度空间。

从更长的历史来看，魁北克的法律制度其实说明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法律并不是换了一面国旗就会自动重新开始。征服可以改变主权，议会可以改变法律，政府可以改变行政机构，但土地、家庭、继承、契约和财产关系已经深入社会生活之后，法律传统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制度惯性。

英国最终没有把魁北克完全改造成一个普通法省份，恰恰是因为英国统治者在现实治理中选择了保留部分法国法律传统。后来加拿大联邦宪制又把这种差异稳定下来。今天魁北克所呈现的普通法与大陆法并存格局，正是几个世纪政治变化、法律移植和本地制度演化共同留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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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观察2026年10月22日讯】
美国11月中期选举临近，川普政府打击非公民非法投票的调查行动遭遇新的司法阻力。10月21日，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阿拉塞莉·马丁内斯-奥尔金（Araceli Martínez-Olguín）下令，限制国土安全部在加州、康涅狄格州、乔治亚州、密苏里州、内华达州、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华盛顿州和威斯康辛州开展特定选举相关现场调查。禁令暂缓生效至10月23日下午，以便联邦政府寻求上诉。

这场争议最值得追问的，不是政府有没有权力调查非法投票，而是法院究竟认定哪些具体调查措施可能违法，以及为了避免误伤合法公民，是否有必要把相关行动限制到如此广泛的程度。假如执法人员确实采用了不可靠的数据，法院要求纠正调查程序有其法律依据；但如果政府仅仅因为调查对象存在身份核查疑点就被禁止采取合理的调查行动，司法审查也可能在实际效果上削弱选举执法。

法院究竟禁止了什么

首先必须厘清一个事实：这项裁决并没有宣布调查非公民非法投票本身违法。

根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 News）10月22日的报道，马丁内斯-奥尔金限制的是涉及或可能涉及美国公民的选举相关现场行动和访谈。禁令还针对仅仅依据国土安全部选民匹配政策生成的有缺陷资料、却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便开展的相关行动。

法官援引《投票权法》第11(b)条。该条款禁止以恐吓、威胁或胁迫的方式干扰选民，以及协助选民投票或开展选民动员的人士。原告包括加州护士协会、全国护士联合会、Voto Latino基金会，以及旧金山市和圣克拉拉县。他们主张，联邦执法人员上门询问居民的移民身份和投票记录，已经使参与选民教育和投票动员的人士感到担忧，并影响他们继续开展相关工作。

法官认为，原告提出的证据足以支持其关于调查方式可能违反相关法律的主张。她同时指出，政府使用的数据库可能错误地把美国公民列为非公民，而美国没有一套能够完整、准确确认所有居民当前公民身份的联邦数据库。

因此，这并非一项没有说明理由的禁令。法院提出了具体法律条款、数据准确性问题，以及执法行动可能对选民参与产生的影响。

但这还没有回答最关键的问题：这些证据是否足以支持对九个州的相关现场调查采取如此广泛的限制？这正是应该继续审查的司法边界。

从数据错误到限制执法，中间需要什么证据

政府使用数据库调查涉嫌非法投票，并不意味着每一条匹配记录都准确。已经入籍的美国公民可能仍然留有旧的非公民身份记录，姓名、地址和出生日期的差异也可能造成错误匹配。将这些线索直接当作违法证据，显然不够严谨。

但是，数据库存在错误与整个调查行动违法，是两个不同的命题。

如果一名调查对象的资料存在疑点，政府可以通过进一步核实身份、检查正式记录和调查具体投票行为来确认事实。如果发现当事人已经入籍，就应当排除错误怀疑；如果掌握可靠证据表明有人违反选举法，则应当依法继续调查。

真正需要审查的是，联邦政府是否在明知数据存在重大缺陷的情况下，仍然把未经核实的名单当作执法对象，以及现场调查是否具有恐吓、威胁或阻碍合法选民参与投票的实际效果。

如果法院掌握了证据，证明政府的调查方法正在造成法律所禁止的干扰，那么限制这些具体行为具有合理的法律基础。反过来，如果法院仅凭数据可能出错，就推定所有相关调查都会违法，那么裁决的范围就可能超出防止侵权所必需的程度。

因此，判断司法干预是否过度，不能只看禁令影响了多少州，而要看每一项限制与法院认定的违法风险之间是否存在充分联系。

不能让法律变成“莫须有”，也不能让执法免于审查

中国历史上的岳飞案之所以成为冤案的象征，在于罪名缺乏充分、可靠的事实依据，却被权力用于打击特定对象。将这一历史教训用于分析美国司法案件，关键不是把法官直接比作陷害忠良的人，而是追问：任何掌握权力的机构，是否提出了能够经受检验的事实与法律依据？

这一标准既适用于行政部门，也适用于法院。

川普政府不能只凭打击非法投票的正当目标，就要求所有调查手段获得无条件认可。调查对象是否具有公民身份、数据库是否准确、执法人员采取了什么行动，都需要证据支持。

同样，法院也不能仅仅因为政府的调查可能产生错误，就不加区分地限制所有相关执法。司法禁令应当明确指出受到限制的行为、适用条件、法律依据及其范围。若政府能够证明某些调查经过独立身份核验，且没有涉及法官所认定的违法风险，那么这些调查是否仍然受到禁令约束，就应当根据裁决文本作出判断。

从目前公开的裁决报道看，马丁内斯-奥尔金并未禁止所有非法投票调查，而是对涉及或可能涉及美国公民的特定现场行动，以及仅依据有缺陷数据开展的相关调查作出限制。因此，不能把本案直接说成法院凭空捏造罪名，也不能因为法院引用了法律条文，就认定禁令的范围必然恰当。

法官的政治背景值得关注，但不能代替法律分析

马丁内斯-奥尔金由拜登总统提名，并于2023年经参议院确认。她不是奥巴马任命的法官。她的职业经历和法律理念可以成为了解其司法立场的背景，却不能单独证明她此次裁决是出于党派动机。

美国联邦司法系统确实受到总统提名和参议院确认程序的影响，不同政府任命的法官也可能对行政权、个人权利及联邦权限采取不同解释。川普政府与部分联邦法院之间的冲突，因而具有政治层面的意义。

然而，要证明所谓“左派司法反扑”，还必须进一步检验裁决的法律论证、禁令范围、对政府证据的处理，以及上诉法院是否认可其结论。单凭裁决结果不利于川普政府，不能直接推定法官是在故意保护非法投票者。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任何一方把法律程序变成政治工具：行政部门不能以选举诚信为名，任意调查合法公民；司法部门也不能以保护公民权利为名，在缺乏充分依据的情况下不必要地阻断合法执法。

上诉程序应当回答什么

这项裁决是初步禁令，并非案件全部争议已经经过最终审判。联邦政府可以提出上诉，要求更高层级法院审查法官对法律条文、证据和禁令范围的理解是否正确。

上诉审查尤其应当回答三个问题：第一，政府使用的资料是否存在足以影响调查合法性的重大缺陷；第二，原告是否提供了足够证据，证明相关行动可能违反《投票权法》；第三，即使部分调查措施存在问题，对九个州相关现场行动的限制是否与已经证明的风险相称。

如果法院认定政府的调查方法确实存在违法风险，却认为禁令过于宽泛，就可以要求缩小限制范围，而不是在全面放任和全面禁止之间二选一。政府也可以通过改进数据核查、明确调查标准和加强身份复核，争取恢复合法调查的空间。

美国选举制度既需要防止非公民非法投票，也需要确保合法公民不会因为行政错误而受到不当调查。两项责任并不矛盾。真正的法治，不是让行政部门不受限制，也不是让法院拥有不受质疑的权力，而是要求每一项强制措施都能说明依据，每一项司法禁令都能解释边界。

这场案件最终要检验的，正是这一原则能否得到贯彻：如果政府的调查确实违法，就应当明确指出违法之处并依法纠正；如果某些调查措施合法，法院也不应仅凭笼统的风险判断将其一并阻断。只有把事实、法律和限制范围逐一说清楚，才能避免选举诚信成为政治口号，也避免保护公民权利沦为不受审查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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