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角大厦下令美国30所大学立即全面审查与有国安风险的外国实体的合作关系。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DANIEL SLIM/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8月18日讯】
美国对华竞争正在从芯片、人工智能和高科技制造业进一步延伸到大学校园。8月17日,美国国防部要求30所美国高校对与特定外国机构之间的科研、资金和合作关系进行审查,并要求相关学校在8月31日前提交审查结果以及必要的风险处置措施。没有完成要求的学校,可能影响其继续获得联邦科研资金的资格。此次行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审查对象不仅包括传统意义上的军事科研合作,还涉及与重新包装后的“孔子学院”相关组织的关系。美国国防部负责研究与工程事务的副部长埃米尔·迈克尔明确表示,接受美国纳税人资金的高校必须承担更高程度的科研安全责任。
这件事情需要与7月23日美国国防部更新的“第1286条款名单”放在一起理解。美国国防部当时公布的新名单共列出130家来自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的高校及科研机构,其中中国大陆机构达到88家。与过去主要针对中国军事院校和具有明显军工背景的科研机构不同,这一次名单明显向中国大型综合性大学扩展,包括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山东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美国国防部认为,与这些机构开展科研合作存在美国政府资助的研究成果、技术和知识被不当转移的风险。
这里首先需要纠正一个容易造成误解的地方:1286清单并不是一份简单意义上的“美国禁止美国大学与中国大学合作名单”,更不是说所有被列入的中国大学都被美国全面制裁。它的核心法律效果主要针对美国国防部资金支持的基础研究。相关规定要求国防部不得为与名单机构开展相关合作的基础研究提供资金,而且限制还涉及设备使用等科研活动。美国能源部公布的2026年科研资助文件也明确引用了1286条款,同时保留了公开发表论文、国际会议以及部分开放性科学交流的例外。
因此,这一次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美国要不要与中国大学完全脱钩”,而是美国正在重新划定什么样的科研合作可以继续,什么样的科研合作必须接受国家安全审查。
从“国防七子”到复旦、上交,美国的判断标准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美国政府审查中国高校科研关系,相对容易理解。像国防科技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具有明确国防科研属性的学校,本身就与中国军工体系存在较为紧密的联系,因此美国限制与这些机构开展敏感技术合作并不令人意外。
真正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是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传统综合性大学进入名单。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考虑的已经不只是“一所大学是不是军事院校”,而是开始关注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高校的民用科研、政府科研、产业科研和国防科研之间究竟存在多大的边界。
这并非完全没有现实基础。中国的“军民融合”战略长期强调推动军用与民用科技资源相互转化,一些大学既承担普通科研任务,也承担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美国战略界因此越来越担心,原本以人工智能、机器人、材料、通信、航空航天、量子科技等为名义开展的民用科研成果,最终可能被转化到军事用途。
国防科技大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公开科研资料显示,该校目前涉及雷达、电子信息、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大量高技术研究领域。2026年《自然指数》仍将其列为中国重要科研机构之一。
换句话说,美国政府面对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学合作问题”,而是科技竞争条件下知识、人才、数据、设备和研究成果的流动问题。
为什么美国现在越来越重视大学?
因为在人工智能时代,大学已经不再只是培养学生的地方。
过去几十年,美国科技优势的一大来源,就是大学、企业和政府科研机构之间形成了高度开放的创新生态。大量基础研究最初并没有军事用途,但后来可能转化为卫星通信、互联网、半导体、人工智能和先进制造技术。
问题恰恰在这里。
一项研究在发表的时候可能只是数学算法、一种新材料或者一种计算方法,但几年以后,它可能成为无人机、雷达、导航系统、卫星或者人工智能军事系统的一部分。
因此,美国现在越来越强调所谓“研究安全”。
美国国防部7月公布1286清单时明确表示,其担忧的是美国政府资助的科研成果可能被不当获取,并最终产生对美国国家安全不利的后果。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现在开始要求部分高校进行更全面的“关系审计”。
审计并不意味着美国大学不能与中国学生交流,也不意味着中国学者不能参加国际会议,更不意味着所有中国科研人员都被排除在美国学术体系之外。美国能源部现行科研规则甚至明确保留了一些开放科学交流、国际会议和科学信息交换的空间。
真正被盯上的,是资金、技术、设备、数据和研究成果之间形成的闭环。
“孔子学院改名”为什么也进入审查范围?
这一点同样值得注意。
美国政府过去几年已经持续关注孔子学院及其变体。部分美国大学关闭传统孔子学院之后,一些学校又通过其他名称继续开展中文教育和文化交流,美国政府担心这些新的组织形式是否仍然存在资金、人员和管理上的关联。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中文教育项目都有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透明度。
如果一所美国大学接受外国政府关联机构资金,同时该机构又参与人员管理、课程设计、研究项目或者数据获取,那么美国政府自然会提出一个问题:这究竟是正常的国际教育合作,还是外国政府影响美国高校的一种渠道?
美国现在显然准备把这个问题重新审查一遍。
从政策角度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学可以保持开放,但接受纳税人资金的科研机构同时承担国家安全责任,两者并不矛盾。
但美国也必须警惕另一种极端
美国收紧科研安全具有现实理由,但如果最终演变成“凡是中国背景都视为风险”,同样可能伤害美国自己。
这是这场科技竞争中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
美国大学过去能够吸引全球最优秀的学生和研究人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学术开放。如果科研人员仅仅因为国籍、出生地或者与中国高校存在正常学术联系,就被自动视为潜在安全风险,美国大学的吸引力最终也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基础科学的发展本身具有高度国际化特点。
一篇论文可能由美国、中国、加拿大、英国和欧洲的研究人员共同完成;一个实验室的设备可能来自多个国家;一个博士生可能在中国获得本科教育,在美国攻读博士,再进入加拿大或者欧洲的企业工作。
如果所有跨国科研活动都被套上国家安全标签,最终可能形成一种“科研巴尔干化”。
这对美国并不一定有利。
因此,美国真正需要做的不是简单关闭科研大门,而是把敏感技术划出清晰边界。
例如先进半导体制造、量子计算、军用人工智能、先进雷达、卫星技术、高端材料等领域,可以实施更严格的人员、资金、数据和设备审查;而对于公开数学研究、普通医学研究、基础物理以及没有明确军事用途的开放科学,则应该尽可能保持国际交流。
国家安全需要边界,但边界必须精准。
中国也不能简单把它理解为“美国打压中国”
中国商务部此前已经对1286清单表示强烈反对,指责美国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将科研合作政治化。
从中国方面来看,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但是,如果只把整个问题解释成“美国害怕中国科技崛起”,同样是不完整的。
中国高校与国家科研体系之间的关系、部分高校承担的军工科研任务,以及中国政府推动军民融合的政策,都是真实存在的。美国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哪些具体合作构成安全风险,而不是简单地把所有中国大学都定义为风险。
反过来说,中国高校也必须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如果希望继续进入全球科研体系,就不能只要求别人相信自己的科研活动完全没有政治和军事属性,而应该进一步提高科研合作的透明度。
否则,美国的安全审查很可能会越来越严格,而欧洲、日本、澳大利亚甚至加拿大也可能逐渐采取类似措施。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大学审计”,而是科技冷战进入校园
从7月1286清单扩大到88家中国大陆高校,到8月美国要求30所高校审查相关海外合作,美国政策正在表现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趋势:科技竞争已经从企业和实验室进入大学校园。
过去,美国可以一边限制华为、中芯国际等企业,一边保持大学之间的科研合作;如今这种模式正在发生变化。
原因很简单。
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机器人、先进材料和半导体等领域,大学本身就是技术源头。谁控制科研网络、人才网络、实验设备和知识流动,谁就在未来科技竞争中拥有更大的优势。
因此,美国这次行动真正释放的信号并不是“美国大学以后不能和中国合作”,而是:
美国愿意继续开放的科研合作,将越来越多地建立在安全审查、资金透明和技术边界的基础上。
这也意味着中美科技关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过去的核心问题是“能不能合作”;现在的问题正在变成“什么可以合作、谁可以合作、使用什么资金合作、研究成果最终流向哪里”。
这才是1286清单不断扩大的真正意义。
而对于美国大学而言,未来最大的挑战恐怕也不是完成一次审计,而是在开放科学传统与国家安全需求之间找到一条不会伤害自身创新能力的界线。如果界线划得太松,美国可能承担技术外流风险;如果划得太紧,美国自己长期建立起来的全球科研优势也可能被削弱。
这场博弈最终比拼的,不只是中国能否获得美国技术,也不只是美国能否限制中国获得技术,而是谁能够在安全与开放之间找到更有效的平衡点。这将很可能成为未来几年中美科技竞争最重要、也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