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8月21日讯】福建福州近期再次传出访民遭强制处置的指控,其中一些说法极其严重。福州访民陈秀芳披露,一名因拆迁纠纷长期申诉的男子曾被送入精神病院,后来又被带往山区,遭到所谓“活埋”,获救后双腿严重受损并留下终身残疾。由于目前公开渠道尚未看到公安、卫健部门或司法机关针对这一具体指控的完整调查结论,因此有关细节仍应以进一步证据和调查为准。但如果其中任何一部分属实,它所揭示的就已经不是普通的信访纠纷,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普通人无法通过正常司法渠道解决利益冲突时,权力体系会不会把“解决问题”逐渐变成“消灭提出问题的人”。
这类指控之所以令人不安,还在于福州官方公开资料确实能够证明,当地存在规模不小的精神卫生机构体系,而且政府部门长期参与精神卫生服务和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管理。福州市卫健委2025年公示拟设置的福州神康医院为三级精神病医院,规划床位499张,诊疗范围包括精神科、精神卫生、精神康复以及司法精神等专业。晋安区政府公开文件则显示,当地曾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由晋安区神康心理门诊部承担社区精神障碍康复服务。官方资料同时显示,晋安区卫生健康部门的职责中包含“重性精神病患者管理”,这说明精神卫生本身属于地方公共治理体系的一部分。
必须把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分开来看。真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需要得到医疗救助,这是现代社会最基本的人道责任;而如果有人仅仅因为坚持申诉、举报或者要求政府纠正错误,就被利用精神卫生系统进行强制收治,那性质完全不同。精神医学一旦被权力关系裹挟,医院就可能从治疗疾病的场所变成控制人的工具。因此,判断一名信访者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必须有独立、专业、可复核的医学程序,而不能由处理信访问题的行政部门单方面决定,更不能因为一个人反复申诉、情绪激动或者拒绝接受地方政府的处理意见,就把这些行为直接等同于精神疾病。
中国官方近年来一直强调依法治国,也不断完善信访制度。从制度设计上看,信访本来应该是普通人在司法、行政救济或者基层治理之外寻求解决问题的一条渠道。但现实中的权力逻辑却可能发生反转。当地方政府把信访数量、重复信访、越级信访视为影响地方治理考核的指标时,一个原本应该帮助政府发现问题的渠道,就容易变成地方官员最想消除的“麻烦”。于是,拆迁补偿有没有问题不再是最重要的,土地征收是否公平也不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反而变成了这个人还会不会继续上访。
这种逻辑最容易伤害的恰恰是社会中最缺乏谈判能力的人。一个普通农民、失地居民、下岗工人或者退休老人,没有律师团队,没有媒体资源,也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长期打官司。如果基层政府处理不当,他唯一能够反复使用的工具往往就是投诉、申诉和上访。一旦连这一条通道也被堵住,他实际上就失去了与权力讨价还价的最后机会。于是,一场原本可能通过公开听证、行政复议或者司法审查解决的纠纷,可能被拖成多年不见终点的个人悲剧。
陈秀芳所说的“六万余名信访者诉求没有得到回应”等数字,目前缺乏足够公开资料独立核实,不能直接作为已经证实的事实。但这种说法本身反映出一个值得追问的现实:如果一个地方乃至整个行政体系真正相信自己的决策经得起检验,那么为什么如此害怕民众不断提出申诉?一个成熟的政府应该允许错误被指出,也应该允许行政决定被挑战。只有允许权力被质疑,政府才能发现基层执行中的腐败、利益输送、强拆以及官员滥权等问题。
更值得追问的是,在很多基层纠纷中,地方政府同时扮演政策制定者、土地利益相关者、行政执行者和信访问题处理者。一个普通人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官员,而是一整套上下贯通的行政体系。当地方利益与个人权益发生冲突时,如果缺少真正独立的司法审查,信访就很容易从权利救济变成行政系统内部的循环。民众不断递材料,部门不断转交,基层不断回复,问题却始终停留在原地。时间久了,政府获得的是“案件已经处理”的行政记录,民众得到的却可能是一生都没有解决的损失。
因此,福州这起事件真正需要调查的,不只是所谓“活埋”是否发生,更应该追查这名男子最初因为什么原因开始申诉、地方政府如何处理拆迁纠纷、他为何被送入精神医疗机构、收治是否经过独立医学评估、期间有没有司法审查,以及如果发生严重伤害,究竟有哪些政府部门和人员需要承担责任。只有把整个链条完整公开,才能判断这究竟是孤立的刑事案件,还是权力失控之后形成的一套处置机制。
对于中国普通民众最基本的权利并不是要求政府永远正确,而是在政府犯错时仍然能够指出错误,并且不会因此遭到报复。信访制度如果失去这一层保护,最终留下的就只是一套负责接收材料、统计数字和维持表面秩序的行政程序。一个真正以人民利益为中心的政府,应当害怕的是自己的错误长期得不到纠正,而不是害怕有人不断提醒它存在错误。福州访民的指控究竟有多少能够经得起司法和证据检验,应当交给独立调查来回答;但无论调查结果如何,一个社会都不应该让普通人因为坚持寻找公道,而逐渐失去申诉、司法和人格尊严的最后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