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8月22日讯】8月20日,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当局出动大批城管及警察,对街边摊贩实施驱赶行动,引发激烈冲突导致3人受伤送医。据称当地街道被圈占改造成收费夜市,摊贩需缴纳每月3500至7500元费用,部分经营者因拒绝缴费遭以'占道经营'为由强制清退。
甘肃河西新能源基地120万千瓦光伏项目拖欠建筑工人工资,8月21日工人采取拉横幅、推土机封路、大车堵门等多方式讨薪。山东临沂中院在李向阳涉妨害公务案二审中拒绝其聘请的蔺其磊律师辩护,该维权人士因协助农民维权被判处罪名成立但免予刑事处罚。
西藏企业家多吉扎西被判无期徒刑近18年,其姐姐持续在高等法院门口喊冤遭监狱限制探视,家属六年未见当事人,近期律师会见申请亦被拒。监狱方面要求家属删除网络发声并公开道歉,否则不予安排会见。
厦门摊贩被驱赶甘肃工人讨薪西藏商人申诉 多地底层困境折射权力如何把民生问题变成维稳问题
最近几天,从厦门街头摊贩与城管发生冲突,到甘肃新能源项目工人堵门讨薪,再到山东维权人士遭遇司法程序争议,以及西藏企业家多吉扎西家属持续申诉,一组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却共同指向中国基层社会一个越来越突出的现实:当普通人的生计、工资、财产权和司法救济出现问题时,他们首先面对的往往不是一个能够帮助解决问题的制度,而是一套以维护秩序和控制风险为优先的行政体系。
厦门集美区8月20日发生的摊贩冲突,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根据目前流传的现场信息,当地有关部门出动城管和警察驱赶街边摊贩,有人员受伤。网络信息称,部分区域被划为收费夜市,摊位每月费用约3500元至7500元,一些摊贩因不愿承担费用而继续在附近经营,随后被以“占道经营”为由清理。上述收费标准和具体经营安排目前主要来自网络及维权渠道,尚缺乏厦门官方的完整说明,因此仍需等待进一步核实。
但一个重要背景已经可以确认:厦门并非完全禁止街头摊贩,而是多年来一直在推行所谓“摊规点”,并把流动摊贩纳入规划管理。厦门官方今年6月还专门宣传集美区“摊规点”建设,强调把摊贩经营纳入城市治理体系。 这恰恰提出了一个基层治理最现实的问题:当政府从“允许经营”进一步转向“指定地点经营”,谁决定哪些位置可以赚钱,谁决定摊位收费,谁获得经营管理权,普通摊贩有没有真正平等的议价和申诉渠道?如果一个小贩每天辛苦赚取的收入还不足以覆盖摊位费用,那么所谓规范经营就可能从公共治理变成另一种生存门槛。
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整齐的街道、统一的摊位和漂亮的夜市当然容易呈现在政绩报告里;对于一个靠烧烤、炒饭、饮料和小商品养活全家的人来说,摊位却是全部收入来源。基层治理如果只看到城市形象,而看不到摊贩背后的家庭,就很容易出现行政目标与普通人生活之间的剧烈冲突。厦门官方宣传的“烟火气”与现实中的驱赶冲突放在一起,更说明城市管理真正困难的地方并不是划一条线,而是能否让低收入人群也有体面谋生的空间。
甘肃新能源项目的讨薪事件,则暴露出另一条更加危险的利益链。8月21日,武威一处120万千瓦光伏项目工人采取拉横幅、车辆堵门等方式要求支付工资。现有公开报道尚不足以确认拖欠金额、涉及工人数以及责任主体,因此这些细节不能简单当作定论。但甘肃确实正在大规模推进新能源基地建设,国家能源局近期也持续开展电力工程建设监管,并强调投资效益、工程建设和合规问题。
新能源基地动辄涉及几十亿元甚至更大的投资,项目背后站着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央企、民营承包商和大量劳务人员。一旦资金链某一环出现问题,最先承受压力的通常不是拥有融资渠道的大型机构,而是最底层的农民工。工程可以延期,合同可以重新谈判,企业可以诉讼,银行可以追债,但工人每天都需要吃饭,还要给孩子交学费、偿还房贷和支付生活费用。因此,讨薪往往不是工人愿意把事情闹大,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一个社会如果让工人必须通过堵门、拉横幅甚至阻断交通才能让自己的劳动报酬进入行政视野,说明工资支付制度本身已经出现严重的失灵。尤其在地方政府长期依赖投资项目拉动经济的情况下,“项目开工”很容易成为政绩,而“工人工资是否按时到账”却不一定拥有同样的政治优先级。大型项目可以在新闻中成为“高质量发展”的象征,但真正决定这个项目是否有社会价值的,恰恰包括参与建设的人能不能拿到自己应得的工资。
山东李向阳案件所涉及的,则是另一种基层困境——当普通人从讨薪、土地、拆迁等具体权益问题进一步进入司法程序以后,司法本身又成为新的争议焦点。公开资料显示,李向阳此前长期参与民间维权,其案件涉及“妨害公务罪”;2025年底,民间维权渠道曾披露其辩护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遭遇阅卷权限制,并对相关检察人员的任命提出异议。 目前关于2026年二审拒绝特定律师辩护的说法,公开可核验资料仍然有限,因此不宜把所有网络版本直接视为法院已经确认的事实。
然而,这类案件真正需要关注的是程序权利本身。一个普通公民如果因为参与维权而成为刑事案件被告,他能否自由选择律师,律师能否完整阅卷,法院是否充分听取辩护意见,直接决定这个人还有没有能力与强大的公权力进行平等的法律抗辩。法律程序如果不能保护弱者,那么“依法维权”就可能逐渐变成一句空洞口号。
多吉扎西案件则把这种权力与个人命运之间的冲突拉到了更长的时间尺度。公开资料显示,这名西藏企业家2008年被刑事拘留,之后罪名从涉嫌资助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活动罪,到行贿罪,再到贷款诈骗罪,2010年被拉萨市中级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西藏自治区高级法院随后维持原判。 近年来,其家属和相关维权组织持续提出申诉,2026年仍有申诉材料公开发布,并要求重新审查案件。
这里必须把“家属和维权组织提出的指控”与已经经过法院认定的事实区别开来。多吉扎西是否确实构成贷款诈骗,最终应当依据完整判决书、证据以及依法启动的再审程序判断。但是,一个人已经服刑近18年,家属仍在持续提出申诉,本身就说明案件背后的争议远没有消失。尤其是当一个企业家曾经拥有地方人大代表等官方身份,后来却遭到长期监禁和巨额财产没收时,它所呈现的已经不仅是个人刑事案件,也是中国民营财富与政治权力关系的一面镜子。
把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观察,会发现中国基层社会许多矛盾都有一个共同路径:经济问题首先产生,行政权力随后介入,最后又可能演变成治安或者司法问题。摊贩原本面对的是经营空间和费用问题,工人面对的是工资问题,维权人士面对的是权利救济问题,企业家家属面对的是司法申诉问题。但当行政体系最熟悉的处理方式是“清理”“维稳”“限制”“处罚”和“控制风险”时,原本可以通过协商、仲裁和公开司法程序解决的矛盾,就容易不断升级。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基层政府面对普通人的方式。一个摊贩不应该因为贫穷就失去在城市谋生的权利,一个工人也不应该靠制造公共事件才能拿到自己的工资,一个刑事被告更不应该因为身份弱势而难以获得充分辩护。政府如果把所有民间诉求都首先看成稳定风险,最终得到的只能是表面上的安静,而不是社会真正的稳定。真正持久的秩序来自明确的产权、稳定的就业、及时的工资、公平的司法和普通人能够安全表达不满的制度空间。当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无法得到保障时,再多的城管、警察和行政命令,也只能把矛盾暂时压下去,却无法消除矛盾产生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