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车主都有这样的驾驶体验:汽车在城市道路上行驶时,车速从50公里提高到60公里,油耗或者电耗变化似乎并不特别明显;到了高速公路,车速从100公里提高到120公里甚至130公里以后,能耗却明显增加。很多人把这种现象简单理解成“发动机转得更快”或者“电机功率更大”,但真正占据越来越大比重的,是汽车必须不断推开空气。
空气动力学中最基本的风阻公式是:
F = ½ρv²CdA
其中,F是空气阻力,ρ是空气密度,v是车辆相对于空气的速度,Cd是风阻系数,A是车辆迎风面积。这个公式最值得记住的地方并不是某个车型的Cd数字,而是车速的平方关系。假设其他条件完全相同,车速从60公里/小时提高到100公里/小时,速度变成原来的1.667倍,那么空气阻力大约会变成原来的2.78倍,而不是原稿所说的简单“增加约2.3倍”。
但真正影响汽车能耗的,还要再往前走一步。车辆需要克服空气阻力持续前进,因此对应的空气动力功率等于阻力乘以速度,也就是P = Fv。由于F本身与v²近似成正比,所以克服空气阻力所需要的功率大致与车速的三次方相关。也就是说,车速越高,增加一点速度所付出的功率代价会越来越大。
这就是为什么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特别容易出现“越开越费油”或者“越开越费电”的现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汽车的总能耗会严格按照车速的三次方增长。车辆行驶过程中还有滚动阻力、传动系统损耗、发动机或电机效率变化、轮胎损耗、空调以及其他附件负荷。滚动阻力在一定范围内与车速的关系没有空气阻力那么剧烈,所以当车速不断升高以后,空气动力阻力在总道路负荷中的占比越来越大。
对于一辆普通轿车来说,车辆在高速巡航时,空气阻力通常会成为非常重要的阻力来源。SUV由于车身更高、迎风面积通常更大,在相同车速下往往需要推动更多空气,因此其高速能耗可能高于空气动力学表现更好的轿车。但不能只看Cd一个数字。
这是汽车空气动力学中一个非常容易被误解的地方。
风阻系数Cd并不是“风阻大小”。它是描述车辆空气动力学效率的一个无量纲系数,真正进入风阻计算的是Cd和迎风面积A的乘积,也就是经常看到的CdA。两辆车即使Cd完全一样,只要车身宽度、高度不同,迎风面积不同,实际空气阻力仍然可能明显不同。
反过来也一样。一辆车的Cd稍高,如果它的迎风面积较小,最终CdA未必比另一辆大车更差。因此比较车辆高速空气动力学性能时,只看宣传页上的“0.XX Cd”是不够的。
汽车制造商为了降低高速能耗,会从很多地方处理空气流动。车头形状需要减少迎面压力,发动机舱下方需要控制乱流,轮罩和轮胎是重要的气流干扰源,底盘平整化可以减少底部乱流,车尾形状则会直接影响尾流和低压区。汽车并不是简单地把车身做得“圆一点”就可以降低风阻,而是需要控制空气从车头进入以后如何沿着车身表面流动,以及最终怎样从车尾分离。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车尾。
很多人以为风阻主要来自车头撞击空气,实际上车辆尾部形成的低压区和尾流,同样是空气动力阻力的重要来源。空气经过车身以后,如果在车尾发生不理想的流动分离,就会形成较大的尾流区域,车辆前后压力差增加,最终表现为更大的压力阻力。
因此,现代汽车空气动力学设计越来越重视车尾。为什么一些轿车采用长车尾、快速背、特殊尾翼或者非常平滑的尾部轮廓,并不只是为了外观,而是在控制尾流结构。某些车型甚至会使用主动式空气动力学部件,在不同车速和工况下改变气流状态。
特斯拉Model 3的Cd约为0.23,这确实属于空气动力学表现较好的量产轿车。不过,用一个Cd数字直接推导“能增加多少公里续航”是不严谨的。实际续航还取决于迎风面积、轮胎、整车质量、动力系统效率、环境温度、风向、路面以及车辆控制策略。降低Cd能够减少高速空气阻力,但不能简单换算成固定的续航增加值。
真正让电动车特别容易受到风阻影响的,是高速巡航时动力电池必须持续提供能量。电机本身的效率通常很高,因此当车辆进入稳定高速工况以后,空气阻力增加所带来的额外道路负荷会比较直接地反映到电耗上。
例如,一辆电动车在平坦道路上以100公里/小时匀速行驶,主要需要克服空气阻力、滚动阻力和少量其他阻力。如果提高到120公里/小时,空气阻力大约变成原来的1.44倍,而克服空气阻力所需的功率则大约变成原来的1.73倍。注意这里说的是空气阻力部分和对应功率部分,不是说整辆车的总功率或者总电耗都会增加73%。
这也是为什么电动车的官方续航数字与高速实际续航之间可能出现明显差异。实验室或法规测试包含特定的速度曲线,而高速公路长时间以100至120公里甚至更高速度巡航,是完全不同的工况。尤其是在冬季,低温导致的电池热管理和座舱采暖负荷再叠加空气阻力,高速电耗可能进一步上升。
风阻还受到空气密度影响。空气越冷、越密,车辆需要推动的空气质量越大,因此相同车速下空气阻力通常更高;在高海拔地区,由于空气密度下降,空气阻力会有所降低。但对于燃油发动机汽车,高海拔又会带来进气空气密度降低的问题,发动机输出能力和控制策略可能受到影响,因此不能简单说“高原空气稀薄,所以汽车一定更省油”。
横风也是实际驾驶中容易被忽略的因素。风阻公式中的速度,严格来说应该考虑车辆相对于空气的速度,而不是单纯看仪表盘上的车速。如果车辆以100公里/小时行驶,同时遇到较强侧风,空气相对速度和来流角度都会发生变化。此时空气动力学受力不仅仅是简单的正面阻力,还会产生侧向力和横摆力矩。
这也是为什么高速公路上遇到强侧风、桥梁或者大型卡车经过时,车辆有时会感觉方向突然变轻或者需要修正方向。空气动力学不仅关系到能耗,也关系到高速稳定性。
车顶行李箱、车顶自行车架、车顶帐篷等设备同样会改变空气流动。它们通常会增加迎风面积并破坏原本经过风洞优化的车身流线,因此高速长途驾驶时可能造成明显的额外能耗。尤其是车顶设备越高、越宽,越容易进入高速气流区域。
车窗打开也会产生影响。当车辆高速行驶时,打开车窗会改变车身外部和车内气流,增加空气扰动。至于高速驾驶到底应该开窗还是开空调,不能简单套用“开空调一定更费油”的老经验。现代汽车在高速巡航时,关闭车窗、保持正常车身气流,再根据环境合理使用空调,通常比高速长时间开着车窗更有利于空气动力学效率。
轮胎同样不能忽略。汽车的能耗从来不是只有风阻一个变量。轮胎宽度、花纹、胎压和橡胶配方都会影响滚动阻力。对于一辆汽车来说,如果为了追求更大的轮胎、更宽的胎面和更激进的外观,却忽略滚动阻力,那么即使风阻系数非常漂亮,实际能耗也未必优秀。
车身清洁对风阻的影响则没有原稿说得那么大。普通灰尘不会让一辆汽车的高速风阻突然出现明显变化。真正影响较大的通常是车身结构本身、车顶附件、车窗状态、底盘气流、轮胎以及车尾设计。为了节能而频繁洗车,远没有减少车顶行李架和保持正确胎压实际。
对于普通驾驶者,降低风阻最有效的方法往往不是改装,而是降低不必要的高速速度。
如果道路限速允许,车辆从120公里/小时降低到100公里/小时,不仅会明显降低空气动力阻力,也会降低克服空气阻力所需的功率。与此同时,较低速度通常还会让车辆有更多时间处理路况,减少不必要的急加速和急减速。对于长途电动车来说,这种驾驶方式往往比研究“Cd从0.24降到0.23到底能增加几公里”更加实际。
真正理解风阻以后,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汽车工程师如此重视车身形状。汽车并不是在真空中行驶,而是在不断与空气交换动量。低速时,空气阻力可能只是整个道路负荷中的一部分;速度提高以后,它会越来越快地增长,并最终成为高速巡航能耗的重要决定因素。
所以,风阻系数不是一个单纯用来宣传“这辆车很流线”的数字。它背后代表的是车头压力、车身边界层、气流分离、尾流、迎风面积以及整车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综合结果。真正影响车辆高速能耗的,也不是某一个孤立的Cd数字,而是CdA、实际车速、风向、空气密度、轮胎滚阻和动力系统效率共同作用后的结果。
一辆车在城市里每公里多消耗一点能量,可能很难察觉;但当它以高速连续行驶几百公里以后,空气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账单,速度越快,收费越高。汽车工程师能做的,是让车身尽可能聪明地穿过空气;驾驶者能做的,则是不要为了提前十几分钟到达目的地,让这张空气账单突然变得昂贵。
汽车风阻到底是怎么影响能耗的
图片说明:示意图 图片来源:Public Domain(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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