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古人书法,是学习传统书法绕不开的一条路。但真正的临帖并不是把字帖上的轮廓尽可能复制下来。如果只追求“像不像”,很容易临出一个看似接近原帖、实际却没有笔势和气息的字。古人留下来的法帖,真正值得学习的并不只是字的外形,而是笔法、结体、字势、行气以及整幅作品中不断变化的节奏。
临帖首先要看笔法。所谓笔法,并不是简单模仿某一笔从哪里走到哪里,而是观察毛笔在起笔、行笔、转折和收笔过程中如何控制锋毫。提按、快慢、藏锋、露锋、中锋、侧锋以及转折中的使转,都会改变线条的质感。王羲之《兰亭序》的笔法之所以耐看,就在于它并非所有笔画都采用同一种力度和速度,而是在中锋、提按、藏露以及转折之间不断变化,最终形成流动而又有骨力的线条。
因此,临写《兰亭序》中的“之”“和”“为”等字时,不应该只盯着字的外轮廓,而应该观察同一个字在不同位置为什么会出现不同写法。行书尤其如此。相同的偏旁、相同的笔画,在不同上下文中可能出现长短、轻重、俯仰和连断的变化。真正的临帖,是从这些变化中寻找规律,而不是把每一个字当成一张必须复制的图形。
其次要临结体。书法中的结构并不是简单的横平竖直,而是笔画之间不断寻找平衡。一个字可以略向左倾,也可以向右取势;可以中宫收紧,也可以向外舒展;可以上下紧密,也可以留出较大的空白。关键不是把每个字都写得端正,而是理解书家为什么让这个字在这个位置采取这样的姿态。
颜真卿《祭侄文稿》尤其能够说明这一点。北京大学书法资料对这件作品的分析指出,它具有开张自然的结体章法,点画外拓,顾盼呼应,字势在欹正之间不断变化;作品中的行气还会随着书写状态发生变化,疏密、快慢、连断都不是机械安排。
所以临《祭侄文稿》,不能把注意力只放在某一个字的横斜竖直上。更重要的是观察一个字怎样与周围的字发生关系。一个字写得比较开,旁边的字可能收得更紧;上一字留下较大的空白,下一字可能通过牵丝或笔势把气息接回来。这样看,所谓结体就不再只是“这个字怎么摆”,而是整个行气中的一个环节。
再进一步,就是临字势。古人书法中的“势”非常重要。笔画并不是静止的线条,前一笔的结束往往已经暗示下一笔的方向。一个字内部有势,字与字之间也有势,行与行之间同样有势。临帖如果只追求单字漂亮,很容易把原帖临得支离破碎,因为古人的行书本来就不是一堆互不相关的单字。
《祭侄文稿》的魅力尤其来自这种运动感。作品中有圆转流动,也有突然停顿;有连续牵带,也有重笔截断;有疏朗之处,也有笔墨密集之处。到后段,书写速度、字形和草法变化更加明显。这样的作品如果逐字描摹,却没有理解前后字势之间的关系,就很难真正接近原作。
最后才是章法。章法并不只是把字写在格子里,也不只是计算行距。真正的章法,是字的大小、轻重、疏密、浓淡、欹正以及行气共同形成的整体秩序。赵孟頫《前后赤壁赋》就是很好的例子。相关研究指出,这件作品具有中宫收紧、疏密对比明显、重心下压以及行草相间等特点,草书字形穿插在行楷之间,使整幅作品产生自然的节奏变化。
因此,临帖不能永远停留在“单字练习”阶段。开始学习时当然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析笔画和结构,但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就应该逐渐扩大观察范围,从一个字看到前后两个字,从一行看到整幅作品。因为书法的生命并不只存在于一个漂亮的字里,而存在于字与字不断发生关系的过程中。
临摹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就是不要把“像”理解成越像越好。初学阶段需要尽可能准确,这是建立基本控制能力的过程;但当基本功逐渐形成以后,更重要的是理解帖中的规律。为什么这里收锋,那里出锋?为什么这个字写得宽,另一个字突然收紧?为什么同一个字在不同位置出现不同形态?为什么某一行突然加快,而下一行又慢下来?这些问题才是临帖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
所以,临摹古人书法究竟应该临什么?临的首先是笔法,然后是结体,再进一步是字势和行气,最后才是整幅作品的章法。真正的临帖,是从“临形”慢慢进入“临势”,再由“临势”进入对书家用笔和审美规律的理解。字形可以复制,笔法需要体会,字势需要训练,而章法与气息则需要长期观察和实践。到了这个阶段,临帖才不再是机械地追着古人的笔画走,而是在古人的作品中寻找书法本身的规律。
临摹古人书法究竟应该临什么
图片说明:示意图 图片来源:Public Domain(公有领域)
喜欢这篇报道?
使用下面的功能,方便以后继续阅读和分享 MNewsTV
关于文章收藏
收藏不需要注册帐号,收藏信息仅保存在当前浏览器中。
删除收藏请进入「我的收藏」进行管理。
捐助(Paypal): https://www.paypal.me/observeccp 订阅中国观察电报 Telegram : https://t.me/s/ObserveC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