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消失的罗阿诺克殖民者

1587年，一批英国殖民者抵达今天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罗阿诺克岛（Roanoke Island），原本计划继续前往切萨皮克湾建立新的殖民地，却因为航行和后勤等原因留在了罗阿诺克。三年以后，英国总督约翰·怀特（John White）再次来到这里，却发现殖民者已经全部不见。房屋被拆除或搬走，现场没有明显战斗痕迹，只留下“CRO”和“CROATOAN”两个刻字。此后几个世纪，罗阿诺克殖民者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得到确定答案。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至今仍将其称为“The Lost Colony”，也就是著名的“失落殖民地”。

罗阿诺克的故事其实比1587年更加复杂。英国人在1584年已经开始探索这一地区，1585年又派出由拉尔夫·莱恩（Ralph Lane）领导的军事殖民队。这个殖民据点除了寻找适合定居的地点，也与英国在大西洋上的私掠活动有关。英国投资者希望通过在北美建立据点，同时寻找财富和扩大对西班牙航运的压力。1585年的殖民行动最终因为补给困难、与当地原住民关系恶化以及其他生存问题而失败，殖民者在1586年离开罗阿诺克。

真正成为“失落殖民地”的，是1587年的第二次长期殖民尝试。约翰·怀特带领的殖民队原计划前往切萨皮克湾，建立名为“Cittie of Ralegh”的殖民地。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资料显示，这支队伍由117名殖民者组成；其他资料有时按照船队不同阶段统计为118人，因此历史资料中可以看到不同数字，但117名殖民者是国家公园管理局目前采用的主要数字。

这支殖民队于1587年夏天抵达罗阿诺克岛。本来这里只是途中停留，他们准备寻找此前留下的人员，然后继续北上。但船长西蒙·费尔南德斯（Simon Fernandes）最终拒绝继续向切萨皮克湾航行，殖民者只能留在罗阿诺克。当地条件并不理想，食物供应不足，殖民者与阿尔冈昆语族（Algonquian）原住民之间的关系也迅速恶化。

这种冲突并不是简单的“英国人与切罗基人之间的战争”。1587年的罗阿诺克殖民地主要接触的是北卡罗来纳沿海的阿尔冈昆语族社群，其中包括罗阿诺克人和克罗阿托安人（Croatoan）。殖民者到达后不久，乔治·豪（George Howe）被杀，英国人随后进行报复，却错误地攻击了与他们关系较好的克罗阿托安人。熟悉英国人的克罗阿托安人曼特奥（Manteo）及时介入，才阻止了冲突进一步扩大。

因此，原文所谓“1587年殖民者曾试图与切罗基人建立联盟”的说法并不准确。罗阿诺克故事中最重要的原住民关系，应该放在沿海阿尔冈昆语族社群之间理解，而不是简单套用后来更为人熟知的切罗基历史。

1587年8月，约翰·怀特决定返回英国，为殖民地寻找更多人员和补给。他原本预计很快能够回来，但现实完全超出了计划。1588年英国面临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威胁，英国船只被大量征用，怀特无法按照原计划返回。后来战争和资金问题继续拖延他的行动，直到1590年，他才终于再次来到罗阿诺克。

1590年8月18日，怀特登上罗阿诺克岛寻找自己的女儿、外孙女弗吉尼亚·戴尔（Virginia Dare）以及其他殖民者。等待他的却是一座没有人的殖民地。房屋已经消失，现场没有发现殖民者尸体，也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留下的线索非常简单：树上刻着“CRO”，栅栏柱上刻着“CROATOAN”。

“Croatoan”因此成为整个悬案最重要的关键词。克罗阿托安既是一个原住民社群的名称，也是一个地名，当时大致对应今天的哈特拉斯岛（Hatteras Island）。怀特本人认为，殖民者很可能已经离开罗阿诺克，前往克罗阿托安，与当地原住民共同生活。这个解释并非现代人后来凭空提出，而是怀特本人看到刻字后的直接判断。

但是，怀特没有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准备前往克罗阿托安寻找殖民者时，恶劣天气迫使船队改变航线。最终，他不得不返回英国，从此没有再次找到失踪的殖民者。

此后，人们提出了许多解释。其中一种可能是殖民者向克罗阿托安迁移，逐渐融入当地原住民社会；另一种可能是他们沿阿尔伯马尔湾（Albemarle Sound）向内陆迁移，寻找更适合长期生存的地点。还有观点认为，疾病、饥荒、与原住民发生冲突以及殖民地内部的生存压力，都可能促使殖民者分散迁移。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目前也将这些列为主要理论之一，而不是把其中任何一种确定为最终答案。

考古发现确实为研究罗阿诺克提供了大量资料，但不能把某一次所谓“1960年代发现殖民者遗骸”的故事直接当成罗阿诺克殖民者被杀的证据。国家公园管理局目前明确指出，在哈特拉斯岛发现的一些16世纪英国物品虽然引人关注，却可能来自贸易，并没有发现能够最终确认属于失落殖民地的殖民者遗骸、墓地、建筑或村落遗址。换句话说，考古学能够不断缩小问题，却还没有找到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罗阿诺克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也许正是它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结局。如果殖民者全部死于一场战争，故事反而容易解释；如果他们集体迁移到另一个地点，也仍然可以通过考古寻找明确证据。但现实留下的是一群人在补给困难、原住民关系紧张和英国迟迟无法提供支援的情况下突然离开，而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却没有留下足够完整的文字记录。

1607年，英国人在弗吉尼亚建立詹姆斯敦（Jamestown）殖民地，后来成为英国在北美建立的第一个持续存在的重要殖民据点。与罗阿诺克相比，詹姆斯敦最终能够长期延续，并不是因为英国突然掌握了一套完全成熟的殖民方法，而是因为公司组织、后勤供应、农业生产、政治制度以及与周边原住民关系等多种因素逐渐形成了新的模式。罗阿诺克的失败则成为后来英国殖民历史中反复被研究的早期教训。

罗阿诺克留下的真正问题，并不只是“殖民者到底去了哪里”。它还提醒人们，早期欧洲殖民并不是一群人登上北美海岸、建几栋房子，然后殖民地自然发展起来那么简单。远距离补给、疾病、粮食、航海条件、内部组织以及与原住民社会的关系，每一个因素都可能决定一个殖民计划能否继续存在。

400多年过去，“CROATOAN”仍然刻在历史记忆里。它可能是一条迁移路线，也可能只是殖民者留下的最后指示。今天我们能够确定的是，他们没有在1590年以前简单地“凭空消失”；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资源有限、交通困难、政治环境复杂的新大陆，而他们最终选择了迁移、分散，还是遭遇灾难，历史至今没有给出最后答案。正因为答案仍然缺失，罗阿诺克才从一个失败的殖民项目，变成了美国早期殖民史上最著名的历史谜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