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真的很渺小。
每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照亮熟悉的房间。推开门,天空有时晴朗,有时阴沉,风从远处吹来,云朵在天际缓缓移动。江河依旧流淌,湖泊映照着天空,海浪一遍遍拍打海岸。春天有花,夏天有绿树,秋天有落叶,冬天有雪。我们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吃饭、工作、散步、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日三餐,似乎再平常不过。早晨有一杯水,午餐有一碗热饭,晚上回家能够洗个热水澡,疲倦时躺在床上安然入睡。这些事情普通得几乎不值得提起。我们很少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每天都有太阳升起,为什么空气可以供人呼吸,为什么大地能够生长粮食,为什么身体能够感知温度、味道、声音和光线。
人容易把重复发生的事情,当成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情。日常生活最大的特点,就是让人忘记日常本身有多么珍贵。
可是,只要把目光从地面抬起来,望向夜空,就会发现我们所习惯的一切,其实并不理所当然。
宇宙浩瀚得超出人的想象。银河系拥有数以千亿计的恒星,而银河系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星系。那些星球有的表面温度高得足以熔化金属,有的寒冷得连许多物质都会冻结;有的没有适合呼吸的大气,有的受到强烈辐射,有的被厚重气体包围,有的表面布满火山和熔岩。它们或许壮丽,或许神秘,却未必能够容纳生命,更谈不上让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地吃一顿晚饭。
地球只是宇宙中的一颗普通行星。从宇宙的尺度看,它没有庞大的体积,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它绕着太阳运行,太阳又只是银河系中众多恒星之一。我们生活的城市、走过的街道、曾经拥有的房子、经历过的悲欢离合,在这样的尺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正是在这颗并不起眼的星球上,出现了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
地球与太阳之间的距离,使地表能够维持相对适宜的温度。大气层提供呼吸所需的气体,也帮助地球抵御部分有害辐射。液态水在地表循环,海洋调节气候,云层带来降雨,土壤孕育植物。地球的磁场能够偏转许多来自太阳的带电粒子,臭氧层则吸收大部分有害的紫外线。无数条件彼此关联,才形成今天这样的生命世界。
这些条件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存在的。太阳不会因为谁今天心情不好,就改变升起的时间;河流不会因为谁生活艰难,就停止流淌;地球也不会因为人类的愿望,就改变运行的轨道。
但我们确实生活在这样一个可以呼吸、饮水、进食、感受温暖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人的心态便可能发生变化。
过去,我们也许把幸福理解为拥有更多东西:更大的房子、更好的汽车、更高的收入、更宽敞的生活空间。年轻时,人总觉得人生还有许多目标没有完成,眼睛习惯望向远方,心里装着下一步要得到什么。等到拥有了一些东西,又会发现欲望很容易继续增长。昨天认为足够好的生活,今天可能已经变成新的起点。
人一生追逐的东西很多,却很少认真计算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能够在清晨醒来,听见窗外的鸟叫;能够打开水龙头,喝到干净的水;能够走进厨房,为自己准备一顿饭;能够在疲惫的时候回到一个安静的住处;能够在夜晚抬头,看见星星。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其实凝聚着自然的馈赠、生命的奇迹和人类文明的积累。
生命并不因为我们习惯了它,就变得简单。心脏每天跳动,肺部不断交换气体,血液在身体里循环,眼睛让我们看见世界,双腿让我们走过漫长的道路。身体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无数复杂的工作。直到某一天健康出现问题,我们才意识到,能够自由地走路、看见阳光、安稳地睡觉,原来如此珍贵。
人类在宇宙中如此渺小,却能够仰望星空,研究遥远的星系,探索生命的起源。一个人的生命很短暂,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却能够跨越世代。祖先仰望星空时留下的问题,今天的人仍在继续追问。
明白人的渺小,不应该让人变得消极,而应该让人少一些傲慢,多一些谦逊;少一些无休止的攀比,多一些内心的安宁。人生有许多无法掌控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决定怎样生活,怎样对待身边的人,怎样珍惜眼前的时光。
人生很短,宇宙很大。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感受阳光,欣赏山川河流,享用一日三餐,与自己珍惜的人共度时光,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所谓幸福,有时候不是终于得到了什么,而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