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10月10日讯】

海底光缆深藏海底，却承载着全球跨境通信、金融交易、政府联络和军事指挥的重要信息。平时，人们很少关注这些线路的具体位置；一旦发生故障，跨国通信可能受到影响，偏远岛屿、军事基地和关键基础设施也可能面临通信中断的风险。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CSIS）10月8日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将注意力转向了海底电缆附近另一类不太引人注目的活动：科研船的航行与测绘。报告分析多国科研船的自动识别系统数据后发现，中国科研船在公海海底关键基础设施附近活动的时间占比明显高于多数其他国家，2024年的活动尤其突出。研究人员认为，这种活动可能为中国积累海底环境与关键设施的相关数据，在未来危机中形成军事和战略优势。

这份报告的意义，不在于凭借几条航迹就断言某艘船准备破坏海底电缆，而在于提出一个日益受到军事和网络安全部门关注的问题：当民用科研能力能够同时服务于海洋科学和军事情报时，其他国家应该如何判断其活动性质，又该如何保护那些缺乏传统军事防护的海底基础设施？

CSIS报告由其未来实验室（Futures Lab）团队完成。研究人员汇集了2020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9日的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数据，最终筛选出223艘科研、测量、潜水及相关船舶，样本涉及中国、美国、俄罗斯以及其他国家。研究团队将航迹与海底光缆、专属经济区、公海及其他海底基础设施的地理数据进行比对，分析不同国家的科研船在关键设施附近活动的时间比例。

报告发现，中国科研船在公海海底关键基础设施附近的活动比例高于大多数其他国家的科研船队。在2020年至2025年的五个完整或部分年度中，有四年中国科研船进入了相关活动指标的前20%区间，2024年的表现尤其突出。报告还指出，2024年有七艘中国科研船在靠近海底基础设施的公海活动指标上超过了第80百分位。

这些数字反映的是研究团队设定的航迹指标，并不等于七艘船都实施了间谍活动，也不能直接证明所有航行都受到军事机构指挥。AIS系统主要用于记录船舶身份和位置等信息，部分船舶可能关闭或间歇性发送信号，研究人员也需要依赖其他公开资料识别船型和任务。因此，这份报告提供的是一种基于航迹和地理位置的风险评估，而不是对每次航行目的的最终判定。

不过，长期、重复地出现在战略设施附近的航行模式，确实能够为进一步调查提供线索。海洋科研船可以搭载声呐、水下滑翔机、剖面浮标和其他设备，测量海底地形、海流、温度、盐度等环境参数。单独一项数据可能只是普通科研成果，但如果持续积累，并与海底电缆位置、舰艇活动区域和军事基地的地理信息结合，就可能形成更有军事价值的海洋环境数据库。

报告重点研究了中国科研船“向阳红06”在关岛附近的活动。研究人员根据2024年2月至5月的AIS记录指出，该船曾三次前往关岛附近公海，在距离关岛海岸约210海里的区域开展类似测量的航行。相关区域存在连接关岛、美国本土及印太地区其他地点的海底通信线路。

关岛是美国在西太平洋的重要军事与后勤枢纽，驻有美军力量，也是美军在印太地区开展行动的重要支撑点。海底光缆承担大量日常通信任务，在军事危机中，基地之间的通信、后勤协调、部队调动和情报信息交换都可能需要依赖可靠的通信网络。如果关键线路中断，军事通信可能被迫转向其他渠道，而卫星通信等替代方式也面临容量、覆盖范围和资源分配等限制。

海底地形资料的军事用途同样不容忽视。潜艇航行、反潜探测、水下设备部署和海底设施保护，都需要了解海底地形、海流及其他环境条件。科研船通过合法的海洋调查获得的数据，可以用于科学研究；如果相关数据被用于军事规划，也可能提高军方对特定海域的了解程度。

CSIS报告因此认为，“向阳红06”在关岛附近的活动具有双重用途风险。研究人员担心，相关航行可能不仅服务于科学调查，还能帮助中国积累有关美军活动区域和海底通信网络的数据。但需要强调，公开的AIS航迹无法单独证明该船掌握了哪些具体军事信息，也无法证明其执行了破坏电缆的任务。真正需要进一步查明的，是船舶实际使用了哪些设备、采集了哪些数据、数据由谁接收，以及这些数据是否被用于军事活动。

报告的另一项重点案例是中国科研船“科学号”。研究团队指出，该船在白令海区域的活动值得关注，尤其是在离开俄罗斯和美国专属经济区后，曾在公海一条名为“极地快线”（Polar Express）的俄罗斯政府海底通信电缆附近进行类似测量的航行。

这条线路具有特殊的地缘战略意义。俄罗斯北部地区人口分布稀疏，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面临气候、距离与成本等限制。海底通信线路能够为偏远地区提供通信连接，其运行安全不仅关系民用通信，也可能涉及政府部门和其他重要机构的信息传输。

CSIS研究人员认为，“科学号”在相关区域的活动，可能反映出中国科研船对俄罗斯海底基础设施开展情报搜集的能力。报告将其描述为一个值得关注的双重用途案例，但公开航迹本身不能证明该船确实完成了针对电缆的精确测绘，更不能证明中国有意破坏俄罗斯的通信线路。判断这类活动的性质，还需要设备资料、任务记录、实际采集的数据以及其他独立证据。

这一案例还提出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即使中俄在战略层面保持合作关系，关键基础设施附近的数据搜集也可能具有独立的情报价值。国家间的政治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在所有安全领域都不存在信息不对称。掌握海底地形、通信线路位置和海洋环境数据的国家，能够更准确地评估相关基础设施的脆弱性；这种能力本身就可能成为战略资源。

CSIS报告引用的估计显示，全球约99%的国际数据通信通过海底光纤电缆传输。海底电缆承载跨国互联网流量、金融信息、企业通信和政府数据，连接不同大陆、岛屿及军事基地。尽管卫星通信、无线链路和其他方式可以在部分场景中提供替代服务，但它们并不能轻易取代海底光缆所具备的容量、成本和持续传输能力。

海底电缆的风险并不只有战争时期的蓄意破坏。渔业活动、船锚拖拽、海底地质事件以及设备老化，都可能导致线路故障。对于安全部门，困难在于如何从大量正常的海洋活动中识别具有异常特征的行为，并判断这些行为是否与有组织的情报搜集或破坏计划有关。

与地面设施不同，海底电缆的大部分线路难以持续进行直接监控。海面上的船只可以通过AIS等系统提供一定程度的位置记录，但AIS信息并非不可关闭或篡改，也不能直接显示船只正在使用何种水下设备。若要评估某次航行的真实目的，就需要将航迹与船舶设备、历史活动模式、海底地形数据、光缆维护记录以及其他情报信息结合起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科研船的活动受到安全部门关注。科研船具备合法开展海洋调查的条件，能够进入一般商船很少前往的海域，并携带专业设备采集环境数据。正常科研与军事情报搜集在部分技术手段上存在重叠，外部观察者未必能够仅凭船型和航迹判断任务性质。对于国家安全部门来说，重要的不是将所有科研活动都视为威胁，而是建立能够识别异常行为、核实数据用途并保护关键设施的机制。

海洋科研船在公海开展活动，涉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UNCLOS）所确立的海洋自由与国家权利。公约承认各国在符合相关规则的前提下开展海洋科学研究的权利，但这不意味着科研船在任何海域都可以不受限制地作业。

公约第245条规定，沿海国在领海内对海洋科学研究拥有专属管辖权，外国科研活动须获得沿海国明确同意。第246条规定，在沿海国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开展海洋科学研究，通常也需要获得沿海国同意，并应遵守相关法律条件。至于公海及国家管辖范围以外的海域，适用的法律规则有所不同，各国可以在公约框架内开展海洋科学研究。

因此，科研船在公海靠近海底光缆航行，并不必然构成违法行为；但如果其活动涉及其他违法行为，或实际行动超出适用法律允许的范围，就不能仅凭“科研”名义获得豁免。与此同时，航行靠近一条电缆，也不能自动证明船只侵犯了该设施的法律权利或准备实施破坏。

真正的政策难题在于，现有法律规则需要在海洋科学研究自由、海底电缆保护和国家安全之间划定边界。对于具有双重用途的技术活动，政府必须依靠可靠证据判断其具体性质，而不能只根据船舶国籍作出结论。

CSIS报告提出了几项政策建议，包括加强跨国海上态势感知和情报共享，推动美国及盟友建立多边海上执法合作机制，并投资区域性维修中心和跨国海底电缆维修船队。其核心思路是，一方面提高对异常海上活动的发现和识别能力，另一方面缩短电缆受损后的修复时间，避免单一线路故障造成长期通信中断。

情报共享可以帮助不同国家比对船舶航迹，识别反复出现的异常活动，并把公开的技术证据交由多个机构交叉核验。联合巡逻则可以提高关键海域的监测能力，但具体行动仍须遵守国际法，不能把科研船的国籍直接当作执法依据。与此同时，维修船和备件的区域化部署，可以减少事故发生后等待船只、设备和技术人员跨洲调动所造成的时间损失。

海底通信安全还需要运营商和政府共同参与。电缆运营商应加强线路监测、维护记录和应急预案，相关国家则需要建立故障报告、维修许可、跨境协作和危机通信机制。对于岛屿和偏远地区，适当的冗余线路、不同路径的通信连接以及备用通信能力，也能降低单点故障带来的影响。

CSIS这份报告提醒各国，海底基础设施的安全风险正在从传统的设备故障和意外损坏，延伸到数据搜集、灰色地带活动与潜在军事用途。中国科研船在关键海域的活动模式需要接受基于证据的持续观察，但航迹异常并不等于破坏行为已经发生。面对这一问题，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不是简单扩大猜疑，而是建立透明、可核验的海上态势感知机制，完善国际法框架下的执法合作，并确保海底电缆在遭遇事故或蓄意攻击时仍有可靠的替代和修复能力。全球通信网络越是深入地连接各国经济与安全体系，保护海底基础设施就越不能只依靠事故发生后的抢修，而需要提前识别风险、积累证据，并让任何可能危及公共通信安全的行为都能够受到有效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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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雨轩  来源：中国观察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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