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8月18日宣布,对国际刑事法院(ICC)两名官员实施制裁。图为国务卿卢比奥资料图。(Finn Gomez/Getty Images)
【中国观察北京时间2026年08月19日讯】美国国务院于8月18日宣布,对国际刑事法院(ICC)两名高层官员实施制裁。此举被视为美国上月发起的系统性瘫痪国际刑事法院外交行动的延续。
被制裁的官员包括国际刑事法院主席、日本籍赤根智子(Tomoko Akane),以及塞内加尔籍高级审判检察官阿卜杜拉耶‧塞耶(Abdoulaye Seye)。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声明中指出,这两人直接参与了国际刑事法院对未接受其管辖的国家政府官员的调查、逮捕、拘留或起诉行动。
位于荷兰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成立于2002年,其设立初衷是追诉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的个人。该机构曾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发出逮捕令。卢比奥在本月早前的声明中强调,国际刑事法院在2002年成立时,美国被告知该机构仅作为最后手段,仅在种族灭绝和战争罪等极端情况下,且需本国法院无力处理时才会介入。但卢比奥认为,该机构的实际运作远超预期,成为由全球官僚组成的权力机构。
川普政府于2024年2月颁布行政令,授权对国际刑事法院官员实施制裁。截至目前,已依据该令对多名官员采取措施,包括冻结资产、旅行禁令及限制美国企业服务。
国际刑事法院再遭美国制裁:普京“战犯”标签不能替代法律审判,国际刑事司法更不能沦为政治工具
美国政府8月18日宣布制裁国际刑事法院(ICC)院长赤根智子和高级审判律师阿卜杜拉耶·塞耶,这是川普政府持续向国际刑事法院施压的又一步。美国国务卿卢比奥指责两人参与针对未接受国际刑事法院管辖国家官员的调查、逮捕和起诉行动。美国并非《罗马规约》缔约国,川普政府认为国际刑事法院正在把原本有限的司法授权扩张为凌驾于国家主权之上的国际权力机构。
这次制裁表面上针对的是两名国际刑事法院官员,实际上涉及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谁有权审判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导人?国际刑事法院的司法管辖权究竟来自哪里?一纸逮捕令究竟意味着一个人已经被证明犯罪,还是仅仅意味着检察机关认为存在足够理由要求法院进一步处理?
这个区别不能被政治宣传抹掉。
普京被ICC通缉,不等于普京已经被法院判定为战犯
国际刑事法院确实在2023年3月17日发布了针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逮捕令。ICC官方文件显示,案件涉及其所谓俄罗斯非法驱逐、转移乌克兰儿童的战争罪指控。
但这里最容易被媒体混淆的一个概念就是“逮捕令”和“定罪”。
普京目前并没有经过国际刑事法院公开审判并被判决为战争罪犯。
国际刑事法院发布逮捕令,是司法程序中的一个阶段,而不是最终判决。逮捕令本身意味着法院根据检察官提交的材料,认为达到发布逮捕令所要求的法律门槛;它并不等于被告已经接受完整审判,更不等于法院已经排除合理怀疑并作出有罪判决。
因此,把“ICC对普京发布逮捕令”直接写成“国际社会已经认定普京是战犯”,在法律意义上是不准确的。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国际刑事法院认为存在足够法律依据,对普京涉嫌战争罪进行追诉,并因此发布逮捕令;但普京本人并没有因为这张逮捕令而获得一项最终有罪判决。
这一点对于严肃媒体尤其重要。
如果媒体可以把一个尚未审判的人直接称为“战犯”,那么同样的逻辑也可以被用于任何国际政治人物。司法程序最基本的原则恰恰是,在最终判决之前,不能把指控本身等同于犯罪事实。
更大的争议在于:ICC为什么能够处理俄罗斯?
这才是整个问题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俄罗斯并不是《罗马规约》的缔约国,美国同样不是。俄罗斯早年签署过《罗马规约》,但后来撤回签署,并不承认国际刑事法院对俄罗斯的普遍管辖权。
那么,为什么ICC仍然可以调查乌克兰局势?
答案在于乌克兰的管辖权安排。乌克兰虽然当时并非完整的《罗马规约》缔约国,但曾依据《罗马规约》第12条第3款提交声明,接受ICC对其领土上特定国际犯罪的管辖。法律研究资料指出,ICC正是以乌克兰接受管辖为重要法律基础,对发生在乌克兰境内的相关犯罪进行调查。乌克兰随后于2024年完成加入《罗马规约》的程序。
因此,问题并不能简单地概括为“俄罗斯没有加入ICC,所以ICC没有任何权力”。
但反过来也不能简单说:“乌克兰接受ICC管辖,所以ICC就拥有无限权力,可以随意审判俄罗斯领导人。”
国际刑事司法的管辖权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需要具体分析犯罪发生地、犯罪行为人国籍、缔约国义务以及安理会授权等因素。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长期对ICC保持高度警惕。
川普政府为什么如此反感ICC?
美国并不是反对所有战争罪调查,也不是反对追究真正的战争罪。美国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国际刑事法院会不会逐渐形成一种不受美国民主制度约束、却可以对美国军人和政府官员提出刑事追诉的超国家司法体系。
美国没有批准《罗马规约》,因此美国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ICC对美国公民的普遍管辖。
美国的担忧并非今天才出现。华盛顿历届政府虽然政策程度不同,但长期都担心美国军人在海外执行军事行动后,可能遭到外国司法机构或者国际法院追诉。
这也是美国与ICC之间矛盾最深的地方:美国要求其他国家遵守国际规则,却拒绝接受一个自己没有加入的国际刑事法院对美国官员拥有不受限制的司法权。
从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角度看,这确实存在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但从国家主权和民主授权的角度看,美国的立场也有相当明确的法律逻辑。
一个美国选民没有参与建立、美国国会没有批准加入、美国宪法也没有授权其凌驾于美国司法体系之上的国际机构,为什么可以对美国总统、军人或者政府官员发出具有实际后果的刑事追诉?
这正是川普政府现在把问题推到台面上的原因。
但反过来,ICC的问题也不能被完全忽略
支持美国制裁ICC,并不意味着国际刑事法院所有工作都是错误的。
二战之后,国际社会确实逐渐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国家领导人不能因为掌握国家机器,就获得无限的刑事豁免权。纳粹德国的战争罪审判、前南斯拉夫战争罪法庭以及卢旺达问题国际刑事法庭,都体现了这种思想。
如果一个国家本身完全拒绝调查战争罪,或者政府本身就是犯罪行为的实施者,那么仅仅要求“让本国法院处理”显然可能无法解决问题。
ICC最初存在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在国家司法体系“不愿意或者无法真正调查和起诉”严重国际犯罪时提供最后一道司法机制。
问题因此变成了:ICC究竟应该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最后手段”,还是逐渐变成一个能够主动扩大管辖范围的全球政治司法机构?
卢比奥此次批评的核心,就是后者。美国政府认为ICC已经偏离最初的有限定位。
这个争论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近年来,ICC处理的案件越来越涉及高度敏感的国际政治冲突,包括俄罗斯、以色列和美国相关人员。特别是ICC针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前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布逮捕令后,美国与ICC之间的矛盾急剧升级。美国和以色列都不是ICC成员,美国政府认为法院对未接受其管辖的国家领导人采取行动已经越过界限。
真正危险的是“国际司法政治化”
如果国际刑事法院要保持长期权威,就必须解决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它必须让外界相信,它审判的是犯罪,而不是政治立场。
如果同一种军事行为发生在不同国家,ICC对不同对象采取完全不同的标准,那么国际社会自然会怀疑其选择性执法。
国际刑事司法最怕的不是被批评,而是失去公信力。
法院一旦被主要大国视为政治机构,那么逮捕令的实际效果就会发生变化。它可能无法真正把被告送进法庭,却能够成为外交制裁、国际旅行限制和政治宣传的重要工具。
这就是普京逮捕令目前所呈现出来的现实状态。
普京是否能够被真正逮捕,是一个政治和现实问题;普京是否已经被法院判定有罪,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法律问题。
目前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对普京的指控同样应该接受严格证据检验
如果国际刑事法院最终要审理普京,就应该让案件进入正常的司法程序,让检方提交证据,让辩方提出抗辩,让法官对证据进行公开、独立和严格的法律审查。
不能因为俄罗斯是美国及西方的战略对手,就降低证明标准;同样,也不能因为普京是俄罗斯总统,就获得特殊待遇。
真正公平的司法应该是同一个标准面对所有人。
这也意味着,如果俄罗斯军人或者俄罗斯政府人员确实实施了战争罪,应该追究;如果乌克兰军人或者乌克兰政府人员涉嫌战争罪,同样应该调查;如果美国、以色列或者其他国家人员涉嫌符合ICC管辖范围的国际犯罪,也应该按照同一套规则处理。
否则所谓“国际司法”最终很容易变成“胜利者司法”或者“政治阵营司法”。
而这种司法体系最终伤害的恰恰是国际法本身。
川普政府这次行动真正要争的是美国司法主权
因此,美国制裁ICC两名高层官员不能仅仅理解为川普“保护普京”。
事实上,美国政府此次制裁的主要直接背景是ICC对美国和以色列相关人员的调查和追诉,而不是单纯围绕普京逮捕令展开。
但从更深层次看,普京案件确实提供了一个极具争议性的案例:一个没有接受ICC普遍管辖权的国家领导人,被一个他所属国家不承认其权威的国际法院发布逮捕令。
这就把国际法中的一个核心矛盾彻底暴露出来:
国际社会需要一个能够追究最严重国际犯罪的司法机构,但主权国家又不愿意把自己的最高政治权力完全交给一个超国家机构。
这两种需求本身就存在冲突。
美国选择站在国家主权这一边,而欧洲多数国家选择站在国际刑事司法这一边。两种立场都有自己的法律和政治逻辑。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美国反对ICC,也不是ICC调查普京,而是任何一方都把自己的政治立场包装成“唯一正确的法律”。
对于普京而言,目前最准确、最符合司法原则的表述仍然是:国际刑事法院已经对其涉嫌战争罪发布逮捕令,但普京并没有被国际刑事法院最终判决为战犯。
把逮捕令写成定罪,是对司法程序的简化;把政治指控写成既定事实,则更是对读者判断能力的替代。
国际法如果要真正具有权威,就必须允许证据说话、允许被告抗辩,也必须接受对法院自身管辖权和程序正当性的质疑。如果一个国际法院要求各国尊重它的司法权,那么它首先必须让世界相信:它的判决依据的是法律,而不是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