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观察2026年08月16日讯】

一场所谓“软件故障”，为何在内部信息曝光后变得越来越难以解释？

美国科技创业圈近期又出现一起引发争议的商业事件。彭博社报道称，由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之女菲比·盖茨（Phoebe Gates）与索菲娅·基安尼（Sophia Kianni）共同创办的人工智能购物平台 Phia，曾通过浏览器扩展程序自动植入联盟营销追踪Cookie，从部分并非由平台实际促成的交易中获取佣金。

真正引发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技术本身，而是彭博获得的内部Slack聊天记录和源代码所显示的情况。

按照彭博的报道，菲比·盖茨和联合创始人索菲娅·基安尼似乎早在公司公开承认问题之前数月，就已经知道相关功能的存在。内部信息显示，公司管理层曾讨论如何让自动植入Cookie的功能覆盖更多零售商，以便从更多交易中获得收入。

如果这一报道准确，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与普通的软件漏洞存在明显区别。

一家科技公司发现程序出现错误，与公司管理层明知某项功能能够产生商业收入，却仍然推动其扩大使用范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什么是“Cookie植入”

理解这场争议，需要先了解联盟营销的基本运行方式。

许多购物网站、优惠券平台和内容网站都会采用联盟营销模式。消费者通过某个平台提供的链接进入零售商网站并完成购买后，零售商可以通过追踪Cookie确认是哪一个合作伙伴带来了消费者，并按照约定向该合作伙伴支付佣金。

这种模式本身并没有问题。

问题出现在消费者实际上并没有通过某个平台完成推荐，却因为浏览器中被自动写入了该平台的追踪Cookie，最终让平台获得了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销售佣金。

这种做法通常被称为“Cookie Stuffing”，中文可以理解为“Cookie植入”或“追踪Cookie滥用”。

简单来说，就是平台没有真正促成交易，却通过技术手段让系统看起来像是自己促成了交易。

对于消费者而言，这种操作可能很难察觉。

消费者正常浏览电商网站、寻找商品、比较价格，甚至只是打开网页，都可能在后台发生大量数据交换。最终谁获得联盟佣金，通常不会显示在消费者面前。

这也是这类商业模式容易引发争议的原因。

彭博报道最关键的不是程序，而是内部记录

Phia此前曾对相关争议作出解释，称公司发现了一个软件问题，并在发现后迅速修复。

如果事情确实只是程序漏洞，那么这种解释在科技行业并不罕见。

复杂的软件系统出现错误是正常现象。

但彭博随后披露的内部材料使问题出现了变化。

报道称，内部Slack信息以及相关源代码显示，公司内部人员此前已经讨论过自动植入Cookie的问题，而且这种功能并不是偶然出现的一次性错误。

彭博报道还援引内部信息称，菲比·盖茨曾要求开发人员确保自动Cookie植入功能能够在不同零售商之间正常运行，以便让Phia能够从更多交易中获得收入。

联合创始人索菲娅·基安尼也被报道曾要求工程师尽可能维持Cookie持续植入。

如果这些内部信息经过完整核实，那么此前所谓“突然发现的软件漏洞”这一解释就值得进一步审视。

因为真正的问题已经从“程序为什么出错”，转变成了“管理层什么时候知道，以及知道以后做了什么”。

关闭相关功能后，收入出现明显下降

另一个受到关注的数据是收入变化。

彭博报道称，在相关功能于7月被关闭后，Phia平均每日收入从大约8万美元下降至1万至2.8万美元之间。

当然，这并不能单独证明此前的收入全部来自不当Cookie归因。

Phia方面表示，收入下降的部分原因还包括暂停其他变现工具。因此，仅凭收入变化无法得出公司此前全部收入都属于违规所得的结论。

但从商业逻辑来看，这个数字仍然值得关注。

如果一个公司的某项技术功能被关闭之后，收入立即出现大幅下降，那么投资者、合作伙伴以及监管机构自然会希望知道，这项功能过去到底贡献了多少收入，以及这些收入是否来自真实的客户转化。

对于一家依靠人工智能购物助手和联盟营销赚钱的创业公司而言，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这不仅是隐私问题，也是商业诚信问题

很多人看到Cookie这个词，第一反应可能是隐私。

实际上，这起事件更核心的问题是商业归因。

联盟营销建立在一个非常简单的规则上：谁真正带来了消费者，谁获得佣金。

如果一个平台通过技术手段提前把自己的追踪标记写入用户浏览器，然后等待用户在其他渠道完成购物，再要求零售商把佣金支付给自己，那么原本透明的推荐机制就被破坏了。

这会直接影响其他合法联盟营销者。

例如，一个消费者可能通过某个优惠网站寻找优惠券，随后又通过搜索引擎找到商品并完成购买。如果另一个浏览器扩展程序提前植入自己的Cookie，那么真正参与推荐的渠道可能最终拿不到佣金。

从这个角度看，Cookie Stuffing并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涉及数字广告和电子商务生态中最基本的利益分配规则。

为什么这件事对AI创业公司尤其值得警惕

Phia是一家带有明显人工智能属性的购物创业公司。

这也是这起事件更加值得关注的地方。

近年来，大量AI创业公司试图通过“免费工具加联盟佣金”的方式建立商业模式。消费者使用AI助手寻找商品，平台则通过联盟链接或者销售归因获得收入。

这种商业模式的核心前提是信任。

消费者相信AI助手是在帮助自己寻找更好的商品，而不是偷偷改变交易归属，让平台获得更多佣金。

一旦平台的技术工具开始同时决定“推荐什么”和“谁应该获得佣金”，利益冲突就可能出现。

因此，对于AI购物助手而言，透明披露联盟关系、清楚说明追踪机制以及确保佣金归因准确，实际上应该成为商业模式的一部分，而不是出现争议后才进行补救。

Phia称正在纠正问题

面对彭博报道，Phia据报道已经开始处理此前被错误归属的佣金，并聘请合规负责人。

这至少说明公司已经意识到问题并开始采取纠正措施。

但对于一家年轻的创业公司而言，真正困难的可能不是关闭一个功能，而是恢复市场信任。

投资者会关心此前的收入到底有多少来自相关机制。

零售商会关心自己是否支付了不应该支付的佣金。

用户则会关心自己的浏览行为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用于商业追踪。

这些问题都需要公司提供更加完整的解释。

“软件漏洞”解释为什么引发更大争议

科技行业确实存在大量软件漏洞。

因此，当企业发现漏洞并迅速修复时，公众通常可以理解。

但是，一旦内部文件显示相关功能曾被讨论、修改和优化，那么“漏洞”的说法就需要更加具体。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个功能？

什么时候上线？

公司高层什么时候知道？

内部人员讨论的究竟是正常联盟营销功能，还是超出消费者预期的自动Cookie植入？

收入数据中有多少来自相关机制？

公司是否主动向合作零售商披露？

这些问题比“程序有没有Bug”重要得多。

因为程序错误通常属于工程问题，而如果一项商业机制经过设计、测试并持续运行，那么它首先就是一个商业决策问题。

目前没有刑事指控，不能提前下结论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目前公开报道并不意味着菲比·盖茨或Phia已经被认定违法。

彭博报道称，Cookie Stuffing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涉及联邦电信欺诈等法律问题，但截至目前，并没有相关刑事指控被提出。

因此，把媒体调查直接等同于犯罪认定是不准确的。

接下来真正重要的是监管机构、公司自身以及相关商业合作方能否进一步厘清资金流向和技术机制。

如果公司能够证明相关行为属于未经管理层授权的软件错误，并能够完整退还错误获得的佣金，那么事件的性质可能与主动欺诈存在很大区别。

反过来，如果内部证据最终证明相关机制是经过管理层讨论、设计并用于扩大收入的商业策略，那么问题的严重程度显然会明显提高。

评论：AI时代最危险的可能不是AI本身，而是不透明的商业模式

这起事件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可能并不是菲比·盖茨的身份，也不是一个购物App出现了什么技术问题。

它暴露的是一个更普遍的问题。

过去的互联网公司依靠广告赚钱，用户至少能够看到广告；电商平台通过销售商品赚钱，消费者也知道自己在购买商品。但进入AI时代以后，软件可能同时负责搜索、推荐、比较价格、选择链接和完成交易。

如果平台同时又从交易中获得佣金，那么“帮助消费者寻找最佳商品”和“帮助自己获得最高佣金”之间可能出现天然的利益冲突。

因此，AI购物助手未来必须回答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它究竟是在替消费者寻找最好的交易，还是在寻找对平台最赚钱的交易？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信任问题。

对于消费者而言，也应该意识到，安装一个浏览器扩展程序意味着把相当一部分浏览行为交给第三方软件。无论是购物助手、优惠券工具还是AI插件，都应该更加谨慎地查看其权限、数据收集方式以及联盟营销规则。

而对于AI创业公司来说，这起争议或许提供了一个非常现实的教训：商业模式可以创新，技术可以激进，但交易归因和用户信任不能成为可以随意操纵的变量。

如果所谓的“软件漏洞”恰好能够持续给公司带来巨额收入，那么最重要的问题从来不是漏洞什么时候被发现，而是公司究竟在什么时候知道它，以及知道以后为什么没有立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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